第37章 放榜（2/2）

声音不带感情。是那种在办公室里对着文件念结论的语气。

「我是。」

「我是矿务局政治部的。」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证件，翻了一下就收回去，「有群众向我们反映，你在高考中有舞弊行为。需要你配合调查。」

秀兰的手还攥着自行车把手。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脸。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角的皱纹往下拉着，嘴角也是往下拉的。

「我没有舞弊。」

「有没有不是你说了算。」男人把公文包的拉链拉上，「请跟我走一趟。」

人群中有人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几个本来在看红榜的人转过头来看她。

有人在窃窃私语。

秀兰听见有人小声说：「舞弊？谁舞弊？」

「刚才那个女的说自己没有舞弊。」

「政治部的人都来了，还能假？」

秀兰的手指头在车把手上收紧。

手是凉的。

从指尖凉到了掌心。

她看着那个男人的眼睛。

他也在看着她，目光是平的。

那种平比冷还让人喘不过气。

因为平的背后是她知道自己没错但无法当场证明的无力感。

「去哪儿。」

「政治部办公室。就核实几个问题。问完你就可以走。」

秀兰把自行车往前推了一步。车链子磕在链盒上，发出一声轻响。路很窄，他正正堵在她和人群出口中间。她没有让路给他，他也没有让路给她。围观的人往两边散了一点，但不走。他们在看。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面传来一个声音。

「等一下。」

赵雅琴从人群里挤进来。

她穿着一件灰色呢子大衣，头发扎了个低马尾，脸色不太好看，有些发白，像是跑过来的。

她走进人群的时候，那个灰衣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钱干事。」赵雅琴站定了，换了口气，「你在这里干什么。」

姓钱的干事把公文包往身后挪了半寸。

他看着赵雅琴，嘴唇动了一下，没说话。

赵雅琴没有等他回答。

她往前走了一步，侧过身子，低下头在那个男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声音很轻，秀兰站在旁边一个字也听不清。

但她看见姓钱的脸色变了。

从白的变成灰的，又从灰的变成涨红。

他手里的公文包从身后挪到了身前，两只手攥着包口，攥得很紧。

赵雅琴直起身来。

她的语气还是和平时一样，字正腔圆，不带起伏，但末尾带了一点不容商量的意味。

「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先回办公室。」

姓钱的干事站了两三秒。

他的目光在赵雅琴和秀兰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然后他把公文包夹紧，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冻土上，咔咔咔咔，往矿务局机关楼的方向去了。

赵雅琴转过身来面对秀兰。

她脸上还留着刚才说话时的紧绷。

她没有笑，也没有解释刚才说了什么。

她的目光在秀兰脸上停了几秒。

「你先回去，这里的事我来处理。」

秀兰看着她。

从她刚才出头的速度看，她不是偶然路过。

她离红榜这么近，可能是来蹲守的。

她蹲的不是秀兰，是来找秀兰麻烦的人。

赵雅琴知道今天会有人来找秀兰的麻烦。

「你说了什么？」

「现在不说，你先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