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档案室的缺口(2/2)
手上的活一样没落,但每件事都做得比平时慢。
粥锅坐在炉子上,她忘了搅,锅底结了一层糊锅巴。
她用铲子铲了半天才铲下来。
孙爱莲也没有去医院。
她跟同事换了班,把值班表上的名字划掉,换成了另一个护士的。
两个人在灶房里各干各的。
秀兰择豆角,孙爱莲揉面。
面已经醒了一个小时,不用再揉了,但她还在揉。
手掌心压在面团上,反反复复地碾。
「婶,什么老账?」
秀兰把择好的豆角放进笸箩里。
孙爱莲揉面的手停了一下。
「他爸当年在山西打游击的事。」她继续揉面。
「那些年乱得很,他爸的部队属地方武装,不是正规军。后来部队整编,档案不齐全,有些人的下落说不清楚,赵德海这些年一直拿这个做文章。」
「说不清楚是什么意思?」
「就是当年跟他一块儿打仗的人,有的战死了,有的失散了。战死的有证明,失散的没人证明,赵德海说那些失散的人里有人叛变过,程大柱作为带队的人要负责任。」
孙爱莲把面团翻了个面。
「这是赵德海压了多少年的牌,你爸在矿务局大会上拍了桌子以后,他就把这张牌翻出来了。」
秀兰把豆角端到水池边上。
水龙头拧开,水冲在豆角上,她一根一根地搓。
豆角上的泥搓掉了,她还在搓。
院门口的铁丝上夹着一封信。
她去收的时候看见是矿务局的信封,撕开一看是何建设寄来的。
「姐,师父说矿上年底要考核,让我加班练手艺,星期天不一定能过去,你考试考得咋样?我跟师父说我姐肯定能考上,师父说考上了他请我吃羊肉。」
秀兰把信折好放进口袋里。
她没有心思回信。
她回到堂屋的时候,院门口忽然有人敲门。
孙爱莲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
秀兰把抹布搁在桌上,走到院门口拉开门闩。
赵雅琴站在门口。
她穿了一件驼色的呢子大衣,头发剪短了,刚到肩膀,发尾往里扣着。
脸上没有化妆,嘴唇干干的,有些发白。
手里没拎皮包,只攥着一副手套。
她在门口站着,没有往里迈步。
「程叔在家吗?」
「去矿务局了。」秀兰说。
赵雅琴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可以进来坐一会儿吗?」
秀兰往旁边让了一步。
赵雅琴进了堂屋。
她在八仙桌旁边站了片刻,看着孙爱莲从灶房里走出来。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眼。
孙爱莲没有笑,也没有冷着脸。
她走到八仙桌旁边坐下,给赵雅琴倒了杯水,语气客气但疏远。
「坐吧。」
赵雅琴在八仙桌旁边坐下。
她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的皮肤干得起了一层细碎的白皮。
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着,膝盖并拢。
播音员的基本功。
但她端杯子的手不太稳。
搪瓷杯在碟子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她从省城回来探亲,路过顺便看看。
赵雅琴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字正腔圆,但语气有些刻意。
像是提前想好的。
孙爱莲没有搭这个腔。
她拿起桌上的毛线活继续织,毛衣针碰在一起,咔咔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