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考场内外(2/2)
秀兰把围巾往下拉了拉,露出嘴巴,说出来的话变成一口白雾。
「数学最后一题没做完,铃响了。」
「没做完就对了。」程建国说。
「你觉得难的,别人也觉得难。」
「那你觉得能考多少?」
程建国想了想。
「你别的题都做了?」
「都做了。」
「那就是行,你觉得还行就是真行。」
孙爱莲没说话,推着轮椅的步子慢下来了一些。
三轮的辙印在雪地上往前延伸,拐过矿区中学门口那棵歪脖子枣树,拐过矿区中学斑驳的铁栅栏门,拐上通向北区家属院的那条土路。
远远能看见井架,天轮在转,雪花绕着黑铁架子打旋。
秀兰口袋里那两个煮鸡蛋还在。
她掏出来,一个给孙爱莲,一个给了自己。
剩下的那个她想了想,塞在程建国手里。
程建国接过去,没吃。
他把鸡蛋攥在手心里。
手背上的青筋在冷空气里突着,脸被冻得发红。
但手是热的。
太阳出来了。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杨树上的冰凌子被太阳一照开始滴水。
水珠子顺着枝条往下淌,滴在树底下的积雪上,砸出一个个浅浅的窝。
三个人沿着那条土路往北区走,远远能看见家属院那片灰瓦屋顶,每家的烟囱都往外冒着烟。
程大柱今天早上破例没有去上班,正站在院门口张望。
他穿着那件旧军装,袖子上烧了三个洞,在冷风里敞着怀。
秀兰看见他,他也看见了秀兰。
他朝这边举了举手。
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然后招了一下。
嘴里喊了几个字,被风刮散了,听不清。
大概是走吧回家吧。
秀兰加快了脚步。
鞋踩在雪地里,嘎吱嘎吱地响。
到家门口,程大柱把大门往两边推开。
他急急地搓了搓手,问了一声考得咋样。
秀兰说还行。
说这道题有点难。
说那道题做完了但不知道对不对。
门框上积的雪被震落了,碎碎地撒在秀兰的头发上。
程建国把军大衣脱下来,递给她,让她披上。
她接过去。
军大衣上有他的体温,温温的。
和他早上攥在手心里的那个鸡蛋一样。
不烫,刚好能暖到。
秀兰考完试的第三天,矿区恢复了日常。
井架上的天轮照常转,每天早上六点半大喇叭准时响。
新播音员姓刘,嗓门大,念稿子快,和赵雅琴完全两个风格。
秀兰听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
程建国让她继续做题。
「成绩没出来之前,脑子不能冷。」
他把《代数》翻到最后一章的练习题,用铅笔在页角画了个三角。
「这几道做完,我给你批。」
秀兰接过书,没吭声。
做题的手没有停,但她的心冷不下去。
考场上那股热乎劲还没散,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红榜。
程建国知道她在想什么,所以逼她做题。
手上忙着,心里就不那么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