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透水警报(2/2)
她洗了个手,继续去屋后浇菜地。豆角苗又长了半寸。
明天得搭架子。拿竹竿插在垄边上,交叉着绑成三角。
豆角的藤会顺着竹竿往上爬,爬到顶就开花。
秀兰浇完水回来的时候,程建国在书房里叫她。
「何秀兰。」
她走进书房。程建国面前摊着图纸。
他手里握着铅笔,铅笔尖点在纸面上。
图纸旁边搁着刚才赵雅琴没喝完的那杯水。
秀兰端走了空的,这杯是凉的。
「她那个人说话就那样。」程建国说。
秀兰拿起他桌角上的搪瓷杯。
杯里的水也凉了,她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倒的。
她把两个杯子叠在一起,小的套在大的里面。
「我没在意。」
程建国把铅笔从耳朵上取下来。
在图纸上画了一笔。
那一笔画歪了。
他看着那条歪线。
然后把铅笔搁下了。
秀兰端着两个搪瓷杯走出书房。
把凉水倒进院子里的杨树根底下,重新倒了两杯热的。
一杯放在程建国手边,一杯自己端进了灶房。
灶台上的锅已经坐上了,水还没开。
半夜,矿区大喇叭响了。
秀兰是被声音震醒的。
她躺在西屋的床上,睁着眼睛瞪着天花板。
橘黄色的灯光从井架那边漏进来,和平时一样横在天花板上。
但今晚不对。
今晚除了灯,还有声音。
大喇叭装在井架上,从井下到井上,全听得到。
「井下透水,掘进三队被困六人!机关干部到井口集合!井下透水,掘进三队被困六人!」
反反复复,一遍又一遍。
喇叭里的声音是个男声,沙哑的,急促的,像是喊了很久。
秀兰掀开被子。
脚踩在地上,冰凉。
她抓起椅背上搭着的外套披上,套上鞋子。
鞋带没系,踩在脚后跟底下。
推开门的时候东屋的门也开了。
程建国坐在轮椅上,自己用手转动了轮子。
他的脸在暗处,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手抓着轮子,手背上的青筋鼓得很高。
「井下透水。」他说。
「我听见了。」
「三号巷道,那片老采空区。」
秀兰把鞋后跟提上。
她走到程建国身后推起轮椅。
两个人出了院门。
杨树底下的土路上全是人。
北区家属院的灯一盏一盏地亮了。
有人披着外套在跑,有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有人在喊名字。
喊的是自己男人的名字,喊了几声没人应,又喊了几声。
井口在西边。
远远能看见那架黑铁的井架。
井架底下聚了一群人。
矿灯的头灯光柱从人群中穿出来,一根一根的,白亮白亮的,在夜空中交叉又分开。
有人在喊话,声音被风刮散了,听不清。
秀兰推着程建国往井口走。
路上遇见许翠兰。
她披着一件男人的外套,外套太大,肩线挂到了大臂上。
她怀里抱着小的那个孩子。
大的那个拽着她的衣角,光着脚。
许翠兰的脸色在矿灯的余光里白得发灰。
「嫂子。」秀兰叫了她一声。
许翠兰站住了。
她的眼睛往井口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秀兰。
「掘进三队的。他男人就在掘进三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