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老范(2/2)
「苹果记得吃。青皮的,有点酸,但是脆。」
他走到门口。
秀兰送他出去。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范景林回过头来,看着秀兰。
「小何,辛苦你了。老程这个人,以前在科里是最拔尖的。透水那天他是替别人下去的,本来不用他下井。」
「我听说了。」
「那我不多嘴了。你留步。」
范景林拎着空了的帆布包走出院门。
走了几步又回头。
「图纸搁那儿了。看不看随他。不用催。」
秀兰关上院门。
她把网兜里的苹果拣出来,放进搪瓷盆里,端到水龙头底下冲了冲。
青皮苹果在水里打了几个转,皮上挂满了水珠子。
她端着苹果走进东屋。
程建国的轮椅还停在窗户旁边。
床头柜上的图纸被搪瓷杯压着,边角翘起来,被风吹得轻轻发抖。
秀兰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
苹果旁边是图纸。图纸上面是搪瓷杯。
杯里的水已经凉了。
她看了看图纸。
蓝底白线,排水的箭头从井下往上走,一路走到地面的沉淀池。
有一条手绘的虚线从中间岔出去,旁边用铅笔字标着改道。
字是程建国的字,横平竖直。
程建国忽然说:「范景林在地质科干了十五年。」
秀兰没接话。
她把搪瓷杯从图纸上拿开,杯底在纸上留下了一圈水印。
「透水那天他请假了。他老婆生孩子。是我替他下去的。」
秀兰把搪瓷杯放到桌上。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所以他老来看你。」
「他不是欠我的。他就是过不去自己那一关。」
秀兰拿起一个苹果。
咬了一口。
脆,有点酸。
她把苹果嚼碎了咽下去。
「那你呢?你过去了吗。」
程建国没回答。
轮椅的轮子动了一下,往窗户那边转了半寸。
外面的菜地还是没有苗。
但是土是湿的,早上刚浇过水。
水渗下去的地方变成了深黑色,没渗到的地方还是灰黑。
过了很久他说:「那苹果给我一个。」
秀兰挑了一个最小的递给他。
程建国接过来,手掌握住整个苹果,咬了一口。
汁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他拿手背擦掉了。
吃完苹果他把核搁在床头柜上。
然后伸手把图纸拉了过来。搪瓷杯没有压住的另一角翘起来,他用手指按平了。
图纸上的蓝线在手指头底下铺开,排水的箭头从井下往上走,一路走到地面的沉淀池。
程建国的手指头沿着那条虚线,从中间一路划到边上,在标注着改道两个字的地方停住了。
窗外菜地里有两只麻雀落下来,在新翻的土垄上跳了两下。
什么都没有啄到。
又飞走了。
月底的一天,院门口站了一个女人。
秀兰正在院子里收床单。
铁丝上晾着两条床单,一条是程建国铺的,一条是孙爱莲屋里换下来的。
她把夹子一个个取下来,床单叠了两折搭在胳膊上。
院门没关。
她听见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嗒嗒嗒,不紧不慢。
矿区的女人不穿高跟鞋,家属院的泥巴路鞋跟扎进去就拔不出来。
秀兰抬头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