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一夜破境（2/2）

冷遥茱说：“军备库那边的事，你今天不用管。”

孔凌宣说：“为什么。”

冷遥茱说：“因为今天你负责高兴。”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层笑意已经彻底漫开了，像是在自己嘴里确认了一颗糖的甜味，正在等它慢慢化完。她推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往厨房方向移动，比平时快一些。

晨光正在从窗台边缘渗进来，沿着地板的方向持续铺展，正在填满她走过的区域。孔凌宣躺在床上没有动，感觉到那层晨光正在覆盖他手背的表面，正在沿着他手腕的方向持续铺展，正在缓慢地铺满他手背的每一寸皮肤。

他感觉到冷遥茱已经走远了。她的脚步声从走廊拐进了厨房，然后厨房里传来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然后是碗碟被搁在台面上的干燥碰撞声，清脆而短促，像是什么东西正在被重新归位。她正在把那些碗碟一个一个地放回它们原本的位置上。

孔凌宣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那层光还在那里，正在沿着他指缝的方向缓慢地延伸。他翻了一下手腕，掌心朝上，那层光落在他掌心里，边缘正在缓慢地收拢。他没有合上手掌，只是让那层光停在掌心里。

他感觉到自己身体里也有一层东西正在缓慢地升起来。不是从外面进来的，是从他自己身体里升起来的，像是正在回应什么。那层东西从他脊柱底部开始向上涌，沿着脊柱的弧度向上推，经过后腰的时候停了一下，像是在做某种确认，然后继续向上推进，经过肩胛骨、颈后、后脑勺，落在前额内侧。

他的感知范围正在缓慢地扩张，他能听到厨房里冷遥茱把水杯放在桌面上的声音——杯底和木面接触的声响被一层薄薄的水膜缓冲了一下，然后才落定。他能听到窗外街道上有人正拎着东西走过，塑料袋被风吹得微微鼓起来又瘪回去的声音，短促的，像是一口气被压出来又松开。那些声音不是他主动去听的，是它们自己涌进来的。

他感觉到自己正在缓慢地升高，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托着向上推，正在穿过那层他已经熟悉了很久的边界，正在进入一个他还没有来得及看清的空间。那层光正在从他掌心的方向向四周扩散，沿着桌面、地板、墙壁的方向持续铺展，正在缓慢地覆盖他视线所及的范围。

他听到冷遥茱的脚步正在从厨房方向向卧室走回来，她的步伐比刚才更轻，像是在试探什么。她在卧室门口停住了，没有推门，声音隔着门板传过来：“孔凌宣。”

他说：“嗯。”

她说：“你也到了？”

他说：“到了。”

门那边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她说：“那就是说，我们两个今天都到了。”

他坐在床上，掌心朝上，那层光正在被他掌心的温度缓慢地吸收，正在变成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感觉到自己正在落回原来的位置上，像是一段已经被拉开的距离正在被重新收拢。他重新把手放平在膝盖上，然后翻身下床，他走向门口，伸手推开门。

冷遥茱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只刚倒好水的杯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她的嘴角带着那层还没散尽的笑意，正在缓慢地加深。她看了他一会儿，把杯子递过去，杯子里的水还在冒着白汽，在晨光中沿着杯口缓慢地上升。

他说：“你今天可以不用出门。”她抬手把他领口还没完全扣好的那颗扣子系上了，指尖在他喉咙下方停顿了一瞬。她的手从他领口放下来，然后退开半步，目光从他的脸移到他的手背上，说：“你手背上还有一层光，你自己看到了吗？”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确实还有一层极淡的亮痕，正在缓慢地变淡。她转身往厨房方向走了一步说水快凉了，你自己看着喝。他跟着她走过去，客厅里的晨光正在从窗户渗进来，沿着地板铺开，正在缓慢地填满他经过的区域。

他没有停下来查看自己的手背，他没有回头看卧室门框上那道已经快要消失了的光痕，他只是跟着她走了过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把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水还是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