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暗镰（2/2）

孔凌宣说：“把刀收了。”

徐愉程手腕一翻，裂隙合拢，镰刀退回暗处。他放下手臂的时候肩膀往下沉了一截。

孔凌宣说：“你母亲让你来暗部，想让你做什么。”

徐愉程说：“她说先做外围任务，不实战，不夜间出勤，不接触高危目标。具体安排让我听你的。”

孔凌宣说：“你母亲已经替你想好了。”

徐愉程说：“她说暗部的事你说了算，让我来听你的安排。”

孔凌宣看着徐愉程，九岁的孩子站在办公桌前，袖口卷了两圈，外套的肩线因为个子太小而撑不起来，但他站在那里的时候脚底踩实了地面，没有因为对话时间的延长而出现重心转移或者脚踝调整的动作。

孔凌宣说：“你明天早上八点去找哈洛萨。他会给你安排位置。”

徐愉程说：“好。”

他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母亲让我替她谢谢你。”

孔凌宣说：“回去告诉你母亲，谢不用了。活干好就行。”

徐愉程没有再说什么，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之后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孔凌宣坐了一会儿，伸手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他没有放下杯子，握着它靠在椅背里，想了一会儿孔璃那句话。她想得确实周全，不让徐愉程一个人贸然来，也不亲自来，让一个已经知道暗部规矩的中间人提前把话递到，再把孩子送过来——这样他既无法拒绝，也无从推脱。

他喝了第二口茶之后把杯子放回桌面上，靠着椅背坐了一会儿。

窗外的光正在缓慢地移动，从桌面的边缘向墙角方向滑去。他坐在那片正在变暗的光线里，始终没有站起来开灯。光线在暗下去的过程中一直保持着均匀的速度，没有因为云层的遮挡出现突变，也没有因为建筑物的阻挡提前收窄。它只是持续地向同一个方向收拢，像是被什么东西保持匀速地卷走。

他坐在那片光里，等到光彻底移出桌面、墙角最后一道亮线也收走之后，才站起来穿上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的灯亮着，他沿着走廊走了一段，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没有按电梯，直接推开楼梯间的门走了进去。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阵，从上层慢慢下移，每一级台阶都踩实了，没有拖沓也没有停顿。

他下到一楼，穿过大厅，推开门走到外面。夜风迎面灌过来，带着一股雨后地面的气味，他站在台阶上停了一会儿。

风在吹了一阵之后开始减弱，从持续流动变成断续轻拂，然后完全停住了。他等了一会儿，风没有再起来。他没有再推门回去，也没有回头看，只是走下台阶，沿着路边的人行道往前走。

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实了，鞋底和地面之间接触的声音在安静的街道上均匀地铺开，沿着路灯依次亮起的方向延伸出去。直到前方路面的弯道处那排灯光还没有亮起，整条路就这样一段明一段暗地持续交替着，他仍然保持着那个速度，没有停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