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部（2/2）

哈洛萨说：“壳在明处，人在暗处。查壳容易，查人难。”

孔凌宣说：“那就先从壳查起。”

哈洛萨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白纸，上面的字是手写的，笔迹很粗，墨水颜色偏浅。他把纸平放在桌面上，翻了个面，朝向孔凌宣。纸上写了一个地址，斗灵帝国某个港口城市的街道名，没有门牌号。

哈洛萨说：“这是周远登记时用的邮寄地址。信件不会送到他手上，会送到一个代收点。代收点每个月清一次，清完之后不留档。”

孔凌宣说：“代收点归谁管。”

哈洛萨说：“归唐门斗灵分部的一个下属机构管，那个机构挂的是物流公司的招牌。”

孔凌宣说：“物流公司叫什么。”

哈洛萨说：“叫通途物流。”

孔凌宣把那张纸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陈新杰还站在办公桌前，没有直起身。他盯着哈洛萨的脸看了很久。

陈新杰说：“那场架之后，我从中央军团调走了。调令下来的时候，我以为是正常的轮换。现在我知道了，不是轮换。”

哈洛萨说：“调令是孔议长签的。”

陈新杰说：“那时候他还没有当议长。”

哈洛萨说：“那时候他在为当议长做准备。”

孔凌宣站起来的时候，陈新杰也直起了身。两个人走出办公室，穿过走廊，走下楼梯，经过一楼大厅那扇暗着灯的值班室窗口，推开铁门走到院子里。天色已经偏西了，院子里的树影从墙根移到了院子中央，把地面上那段水泥路的表面切成明暗交替的条状区间。

陈新杰拉开车门的时候说了一句：“你知道他活着。”

孔凌宣说：“我知道。”

陈新杰说：“你成立暗部的时候，第一个放进来的就是他。”

孔凌宣说：“他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陈新杰说：“还有谁。”

孔凌宣说：“你已经在名单上了。只是你自己还不知道。”

陈新杰没有说话。他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了车。车子从院门口拐上主路的时候，阳光从侧面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扶手箱上。

孔凌宣说：“你刚才问我的那句话，我现在回答你。你已经在名单上了。”

陈新杰说：“什么时候。”

孔凌宣说：“今天。”

陈新杰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松开，也没有动。他的视线落在前方路面，目光没有偏移，也没有收回来。

陈新杰说：“名单上的人有多少个。”

孔凌宣说：“五个。”

陈新杰说：“加上哈洛萨和你自己。”

孔凌宣说：“加上哈洛萨，加上我自己。剩下三个，你暂时不需要知道。”

陈新杰沉默了一会儿，车速没有变，方向盘也没有偏。

陈新杰说：“你今天带我来了这里。你今天把我放进了名单。你告诉我这件事的时候，不是问我愿不愿意。”

孔凌宣说：“我不需要问你愿不愿意。因为从你走进那扇门开始，你已经是了。”

陈新杰说：“如果我不想要呢。”

孔凌宣说：“你不想要也没有用。你已经看到哈洛萨了。你已经知道他活着。你已经知道暗部的办公室在什么地方。你已经知道我在为当议长做准备之前就在做准备。你知道了这些，你就不可能再回到不知道的状态了。”

陈新杰没有再说话。车子继续往前开，穿过一段树荫浓密的路段，阳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在挡风玻璃上断断续续地闪了几下，然后彻底停了。天色开始暗了，路灯还没有亮。路面偏向了灰白色，像是整条路正在慢慢褪色，从浅灰变成更深一层的灰，再从深灰变成接近于暗的底色。

孔凌宣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明都城的街道正在亮起来，一盏接一盏，排成一条向远处延伸的光线。两侧的楼宇在暮色中依次亮起窗口，像是有人正在逐层回应前方的路灯。路边的店铺亮起来的时候，人开始变多了，街上开始出现往来的人群。路灯还在持续往前亮着，像是今晚的夜还很长。

陈新杰说：“我会把这个位置坐好。”

孔凌宣没有接话。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前方那条正在不断延伸的路，路灯正沿着它的两侧依次铺展开来，每隔一段就有一盏，间隔均匀，没有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