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议长（2/2）

孔凌宣说：“不用。你坐着。”

冷遥茱重新坐回椅子上，她把两条腿放好，脸上的表情变了，从妻子的样子变成了副塔主的样子。背挺直了，手放在膝盖上，眼神也收了收。

门被推开了，尹墨殇走进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北军团制服，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脸很瘦，眼睛小但很亮，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到办公桌前站住了。

尹墨殇说：“议长，打扰了。”

孔凌宣说：“坐。”

尹墨殇坐下来了，腰板挺得很直，坐姿像在阅兵。尹墨殇说：“我刚从西北回来。边境那边的事处理完了。听说您找我有事。”

孔凌宣说：“换防名单你看了吗。”

尹墨殇说：“看了。”

孔凌宣说：“有什么想法。”

尹墨殇说：“没有想法。名单上的人都是合格的。谁上谁下都一样。”

孔凌宣看着他，尹墨殇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孔凌宣说：“你心里有意见就说。不用藏着。”

尹墨殇说：“议长，我这个人不喜欢把话说明。但今天您问了，我就说一句。”

孔凌宣说：“说。”

尹墨殇说：“换防的事我没意见。但西北军团的预算削减了百分之八，兵还是那些兵，工事还是要修，您让我拿什么补。”

孔凌宣说：“你们军团去年的结余还有两千万。预算削减百分之八，补不上吗。”

尹墨殇沉默了两秒：“议长，账不是这么算的。结余是应急用的，不能拿来填日常开支的窟窿。”

孔凌宣说：“那就把日常开支重新理一遍。哪个项目能砍就砍，哪个流程能省就省。西北军团三年换了四个军需官，每个都有问题。你把后勤管好了，省出来的钱比预算削减的还多。”

尹墨殇看着孔凌宣，看了很久。然后他说：“议长，您说的有道理。后勤那边我会去查。”

孔凌宣说：“查完了给我一份报告。”

尹墨殇说：“好。”他站起来，把牛皮纸信封放在桌上：“这是我拟的下一季度驻军计划。您有空看看。”

孔凌宣说：“放着吧。”

尹墨殇转身走了，门关上。

冷遥茱说：“他说得挺痛快。”

孔凌宣说：“越痛快的人越麻烦。他说好，背后就不一定了。”

冷遥茱说：“你信不过他。”

孔凌宣说：“整个联邦我能信得过的人不多。”

冷遥茱说：“有几个。”

孔凌宣看了她一眼：“算上你，一个。”

冷遥茱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手放在他肩膀上。冷遥茱说：“回家吧。七点半了。张妈做好饭了。”

孔凌宣抬头看了看墙上的钟，七点三十五分。孔凌宣说：“走吧。”

他站起来拿了外套。冷遥茱跟在他旁边。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的灯已经暗了一半，只剩几盏亮着。明都城的夜风吹进来，有点凉。孔凌宣把外套披上。

冷遥茱说：“明天还有一天。后天投票。”

孔凌宣说：“我知道。”

冷遥茱看着他，他的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忽明忽暗。冷遥茱说：“你紧张吗。”

孔凌宣说：“不紧张。”

冷遥茱说：“你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其实最紧张。”

孔凌宣没有回话。两个人走进电梯，门关上了。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孔凌宣盯着那个数字看，心里在想明天的安排。还有七件事要做。每一件都不难，但每一件都不能出错。

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冷遥茱先走出去，按了车钥匙。车灯闪了一下。冷遥茱说：“上车吧。”

孔凌宣坐进副驾驶。冷遥茱发动了车。车子从停车场开出来，汇入明都城夜晚的车流里。

车窗外是明都城的灯火。孔凌宣看着那些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想起八公山，想起那个悬崖，想起掉下去的那一刻，风从耳边刮过去的感觉。

冷遥茱说：“你在想什么。”

孔凌宣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条街的灯换了一批，比以前亮了。”

冷遥茱说：“是吗。我没注意。”

孔凌宣没有再说话。他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往后退，从近到远，从亮变暗。他靠进座椅里，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