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圣人后嗣(2/2)
孔德植抚须而笑,也不再理会旁人,只与贾母说话,眾人也自觉本该如此,並无旁议。
一行人自往荣庆堂去,分宾主而坐。
贾母与孔德植自是坐在上首,贾政贾赦与邢王等人陪坐,其余宝玉、贾环、贾兰等则皆立在下首,躬身而立。
凤姐儿找了一圈,乍一瞧却没见自家兄弟,心里头一跳,好不容易才寻见王晏就在柱子后头缩著,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气得直咬牙。
只是当下也没法子提醒,只得想著再寻机会便是。
贾母將宝玉等人指给孔德植认了,方才疑惑得看著那年轻人道:
“想来这位必是贵府麟儿,但不知是何称呼”
孔德植遂道:
“此我幼孙应文,素无德行才干,只在『孝』字上有一二可取之处。
去年才中了秀才,实在愚笨得很,此番我亲自上京,也是想为他求个恩典,也不至於將来没了下场。”
贾母一听这话,便知这孔应文必是孔德植心头肉似的人物,遂忙捧道:
“似老公爷这样的人家,论及后辈,旁的能耐皆不要紧,只要在『孝』字上肯尽心,便是把祖宗的话都记在心里,还有什么德行比这更要紧些的”
又连忙招手叫宝玉近前,指著宝玉笑道:
“我这里也有一个,倒如老公爷所言,虽不见別的好处,平时胡闹了些,只是性子极孝顺,因此我是极喜爱的。”
贾政平日里虽待宝玉甚严,可其实心里也颇为疼爱重视,只是恨宝玉不能成器罢了,见贾母提了话头,他便也忙喝了一声:
“孽障,老公爷跟前,还不跪下答话!”
宝玉身子微微一颤,便要下跪,孔德植忙摆手拦了,只道“自己家里头,不必拘这许多礼数”。
贾政又道:
“说来此子实不成器,虽仰赖老祖宗的福气,也是一事无成,又实在读不进书,不能比贵府贤侄。
今日承蒙老公爷垂怜,紆尊降贵,驾临寒舍。
政不敢多言,但不知公爷可有片言指教,也可使这几个顽劣之徒多有进益。”
说著便招手示意,贾环贾兰两人也一同近前,躬行一礼。
孔德植自知这是应有之义,他既是孔圣人之后,任是往谁家里去,也少不了被请著点评后代,指望从他嘴里得几句好话。
不过是个空口抬轿子、捧脸面的事情,他自然也不吝嗇,更是驾轻就熟,只抚须而笑,点头道:
“存周此言太过谦逊,贵府上几位年轻公子,我看都是极好的人才。
便是这番举止仪態,也不是寻常人家能比,更未曾听闻有什么紈絝苛虐之行,如何就成了顽劣之徒。
只是存周既有此请,又是代善公之后,老朽也不敢推辞。
今日但有一问,试请几位公子详解:
『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但不知这『本』之一字,究竟何意”
此言出自《论语.学而》第一章,凡是已开蒙之人,没有不熟读此句的。
孔德植本就是有意放水,说完便笑著看向面前几人。
宝玉听著,却猛然鬆了口气。
他虽极为厌恶什么经济学问,经义文章,可当著这衍圣公的面,他当下也不犯浑了。
只是他虽年已十四,却连《诗经》尚且不能粗解通读,更遑论又一向厌恶《论语》等经义文章。
若是平常,单这一问,他还真就答不出来!
但既然早知有此一事,王夫人如何肯放过这般叫自家宝贝儿子露脸的机会。
早提前专门交代袭人盯著,叫他將论语里几个要紧的生背下了。
当下可不就撞个正著!
因而稍一挺胸,竟然显出几分自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