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划破夜幕的那道青色（2/2）
对人类战争结束的第五年，温暖春季的某一日，东之郡意外地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兽。
青龙抬头嗅闻空气中花木的芬芳，微微张开半肩宽的翅翼，其上的蝠脉享受着区别于他身上烈风的和煦流风的气息。
“许久未访，此地依然。着实有些感慨啊，”帕伟恩的龙之郡徽别在身前的绶带上，闪烁着凝冽的光芒，“提万斯？”
“大人，我在。”斯文眼镜的猎豹兽人从他旁侧走出，浅浅敬了礼。这一次，他是以外使的身份跟着帕伟恩来到东郡。
“到时候我要去寻东郡主，剩下的事暂于你无关，去霄恍城休息半日吧。”帕伟恩严肃地盯着提万斯。这让对方瞬间紧张起来，迅速打理衣衫洗耳恭听，似乎唯恐自己在东郡影响了南郡主的形象一般。
“可是……”
帕伟恩却柔和了表情，叹了口气，将话锋一转道：“我是批准你去休息。我知道我不提，你就会永远绷着。”
“啊，是。”提万斯闻言只得答应，在其清点行李无误后，不依不舍地离开了。说实在的，虽然知道是两郡的大兽人之间的要事商议，但他也对那位传言中独一的外郡兽人身份的东郡主形象感到好奇啊。
帕伟恩看向前方，虽然眼前还是生机盎然的连绿原野，下一秒，当春风再次吹拂过他锋利的面庞，柔和的影桃花瓣沿着他周身的气流飞舞。
像是感觉到了某种存在，帕伟恩微笑着闭上眼睛。
“你来了。”
“久失远迎，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再聊吧。”空气里回荡着一个轻盈的声音，当帕伟恩再次睁眼，他已经来到了月幕笼罩的虚星台上。
“好久不见，帕伟恩。”画抹绿蓝色眼影的灰狼悄然出现在身前。狼之郡徽随着蓝色的绶带与浅色的衣袖翩舞，影桃在皎洁月光下盛放，似一场蓝粉色的雨，悄然滋润着兽人的心灵。
帕伟恩在对方准备好的干净石凳落座，二人之间没有什么冲突争执，平常地谈吐品茗，就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他看向对面神色平淡但眼底难掩一丝激动的灰狼，接上话头：“倒是很意外你会同意我来东郡，我还以为是琛和我们的关系，令你感到厌恶。”
“其一，你希望主动和我做个「交易」，我没有理由阻挡一位客兽来这里做做客。”
“其二，战争已经过去五年。上一次兽人们兴师动众还是几百年前怨魔遍地横行的入侵，四郡虽然已经开始弥合伤痛，但我们接下来仍然要面对同一个难题。”
“所以，我从来不打算把自己封闭起来。倒是你们，我搞不清叶卡芮儿和钦肯夫他们——所以尤其是你，帕伟恩，你当初为何如此迅速地回应了琛用科技改造郡城的提议？”
“你们明明都很清楚，琛到底是以何种面目示于世界，”提到这个不快的名字，末曦显而易见地那骨节分明的爪指按紧了瓷杯，“且不论他的理念（追求混沌）永远与别郡冲突，他五年来没有经过任何警告和约束，便开始大肆使用人类的科技——你又如何确认了他没有在其中暗藏祸心？”
“原来你虽然那时直接拒绝了他的提案，但后来还是知道我们用的是来自人类的东西了吗？”
末曦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虽然不否认是当下郡主中最年轻的那一位，但你也莫把我视作百岁的顽童了吧？琛掩都没掩饰过，这点小事如何还需要我亲自去细究？”
帕伟恩忍不住笑了一声，长久以来他们之间的误会，算是在这春日的拥抱中慢慢融解开来。
然后青龙放下茶盏，看向眉眼清风的灰狼：“要回答你的问题也不难。我粗浅了解过你的身世，你会对西郡主那样万般防备为情理之中。当然，面对这数次对南郡使坏的家伙，我本来也会尝试避开他。”
“不应该是，「必须」避开他么？”末曦似乎想到了什么，那眼前的老友打趣道，“分明以前是同时提得起枪杆笔杆的将士，如今都快成南郡兽眼中不顾民生的昏君了，你的风评烂掉，琛没有在其中发挥重要作用我可不信。”
“呵，自然。没想到这你也清楚了。”看来讨厌某个家伙上他们还真是有共同话题，但奈何千百年来，那只不老不死的紫虎确实是大陆上公认最强的郡主，实力就连其师父佐都不一定是对爪，其他郡主谁还能熬得过他？
“我自有我的渠道。南郡最近的风声我还是略有耳闻的，你不会真觉得我在闭关锁国，躲着你们吧？”
“……”沉默是今日的虚星台。
所以说你答应的时候他才感到意外啊！
“行，我无话可说。难怪抛开修复国土，整顿民众的种种麻烦不谈，你拖了整整五年才来找我。”末曦陷入了尴尬，赶紧多喝了两口热茶。
帕伟恩沉吟一声，然后严肃地看向对方：“那么接下来，就把话题切到我原本的造访目的吧。”
“再结合你之前的问题，为什么我讨厌琛却要拿南郡的资本和他合作？道理其实很简单，”
“无论是恶神的恐惧仍在笼罩大地的年代，后来怨魔肆虐的岁月，还是人类不久前大规模入侵的时期，我们兽人一直，一直靠自己的力量支撑到现在。”
“但终坻 却早就将那个终点模糊又具体地呈现给所有获得权柄的兽人——”
末曦喃喃道，像是在回答帕伟恩，又像是在自言自语：“「末日」。”
“我们实力在自己的领土之上的确可谓‘顶尖’，但你也心知，仅凭我们的力量，根本无法使一个郡国存活在那样混乱绝望、生灵涂炭的世界。”
山河并聚，在极速的融合中形成一个特异的质点，其上的生命终究在巨大的自然力量中沉入渊海，深埋岩脉，尽数毁灭——这就是他们一度看到的“未来”。为此，各只郡主其实都一直在争分夺秒，直面那不断接近的末日。
一次又一次巨大规模的战争，正在不断地敲响警钟，似乎是某种预示，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
“所以，我们就更应该接近自己不曾掌握的力量，试着让自己和郡国都更加强大。你深知人类对我们的荼毒，可我却看见了他们科技对他们那副孱弱的躯体带来了何等惊兽的力量！倘若琛和那家超缔真能办到，我们兽人分明也可以拥有那样的科技去直面终末的灾难。”
“你原来是这样想的……”末曦恍然大悟，追求力量，这并没有什么，但若是跟着琛的步伐——无论如何，他本狼就是极其在意这一点。
“我知道你还在忌惮琛的心机，但在那之前，我希望你了解一下我原本造访东郡的目的。”
“交易？”末曦也严肃认真地看向他，“那不妨说说看吧，你希望我，或者东郡帮你做到什么？”
“我希望——委托你协助我切割「我的灵魂」。”
“切割…灵魂？”殁曦一愣，很显然他没有考虑过这个要求，“「保持灵魂的完整会受无尽的折磨」是我付出的代价，但你这样精壮的肉身随意切割，将可能招致严重的后果！你可曾想清楚了？”
帕伟恩斩钉截铁地点点头，像是在回答他早就做好了应对一切的准备。
他看向末曦，终于浮现出属于商兽的那一面精冷：“那么，你的条件是？”
“如你所知，‘末曦’是我第三个选择的名字，”末曦沉思良久，随后起身看向身后的月亮，清冷的月光为他浅灰色的绒毛镀上洁白的银边，“赐予我这个名字的兽人曾说，他希望有朝一日，能成为对抗末日的那第一缕晨曦。”
“可我无论何时，终究只是一抹残将殆尽的「夕阳」。老实说，我自认为还是辜负了他，辜负了他托付给我的东郡。”
“我不会放弃为兽人们再寻一条新的生路。所以，我所能求不多，”末曦再次回到座位，严肃地盯着青龙，“希望在合适的时候，你会将南郡的郡徽交付给我。”
帕伟恩摸了摸胸前闪闪发光的饰品，认真思考起末曦的提议。
“我明白了，这并非难事，郡徽于我不过一个象征。契约既成，动爪吧。”
“好。”末曦闻言，断裂的光凝成一把奇特的长剑，“「分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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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阿卡什为什么还没有回复，难道就连他也会出现意外？”提万斯在办公室里不安地踱步，当他忽略掉仍然在尝试拨通中的铃声，看向窗外 却发现天空已经浸染上显眼的青绿色。
“大人已经要开始了吗？”他喃喃自语道。
海盗们正在攻坚那看似近乎无敌的屏障，而南郡依靠南郡主分出的风之力构建的大炮正不断攻打他们岌岌可危的船。
“别后退！所有兽人对准那该死的屏障开火！”沃泰伦沉着冷静的对身边的水爪下令。然而，就在这时，有兽人率先发出了不合时宜的惊叹。
“你们快看，南郡城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天空上飞！”
官兵们察觉到一丝异常，在战火焦灼的时刻，他们也注意到了身后的现象。
“那，那是！”
一道青绿色的光芒直冲云霄，在黑夜之中，短暂地爆发出璀璨的光芒后又瞬间四散开来。但只是一瞬间，便叫地上的兽人们一起发现了天空的变化。
“你们看，月亮是不是变绿了？！”
“我们本来就在南郡主的庇护下，青色不奇怪吧？”
“不对，那是真的！”
“天上的月亮，变成了绿色。”伦森和卡冯乘坐在由奎比驾驶的快艇上，正在借助夜色和沃泰伦的火力掩护，偷偷从另一个方向潜入南郡。正当他们顺利地前进时，却突然发现天空中的五月染成了属于南郡主的那一抹青色。
在高塔的顶端，从冥想中清醒的南郡主走到平台的中央，抬头望向风云变化的天空，他催动力量，一枚包裹着青色光芒，雕刻龙之面容的金币赫然浮现在搬空中。
“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