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这山路比人心还难走（2/2）
别是上头哪个领导脑子一热，派下来镀金的吧？
臧瑶没接他的话茬，只是翻开了手里的项目资料，直截了当地问：“我要看最新的物资运输记录和工程进度报告。”
吴参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这么直接。
他从铁皮柜里翻出一沓皱巴巴的表格，递了过去。
臧瑶一目十行地扫着，眉头越皱越紧。
报告上，各种大型工程设备和关键建材的入场率，低得令人发指。
备注栏里清一色的“运输受阻”。
“我要去现场看看。”她合上报告，站起身。
“现在？”吴参谋看了看窗外火辣辣的太阳，“臧中尉，这天儿……要不您先休息一下，熟悉熟悉情况？”
“问题不会因为我休息就自己消失。”臧瑶戴上帽子，径直朝门外走去。
吴参谋碰了个软钉子，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悻悻地跟了上去。
吉普车沿着所谓的“路”又开了十几分钟，终于抵达了山脚下的物资集散点。
还没下车，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就钻进了耳朵。
“我再说一遍！那台120吨的吊车，上不去！死活都上不去！那盘山路最窄的地方就三米宽，转弯半径小得能把人憋死！你们是想让我连人带车一起滚下山崖吗？”一个皮肤黝黑、嗓门洪亮的壮汉，正对着另一个头戴安全帽的男人吼着，唾沫星子喷了一地。
“周师傅！你这话说的！上面定的工期，一天天催命似的！地基平整完了，吊车不到位，钢结构怎么装？你让我用人给你抬上去啊？”戴安全帽的男人也不甘示弱，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你们运输队这个月已经报废两台车了，效率呢？你们的效率在哪里？”
臧瑶走下车，吴参谋赶紧上前介绍：“臧中尉，这位是运输队的周师傅，这位是施工队的李工头。”
李工头看到臧瑶，愣了一下，眼神里的质疑比吴参谋还露骨，只是哼了一声，扭过头去。
周师傅则把火气撒到了新来的领导身上：“领导，您可算来了！您给评评理！这不是我们不给力，是这路，它就不是人走的路！别说重型卡车了，就是开我这小货车，都得把心提到嗓子眼！前天小王的车就差点翻沟里去！”
臧瑶没有立刻表态，而是走到一辆半挂卡车前，仰头看着车上那台崭新的、庞大的吊车主机。
她绕着车走了一圈，用手敲了敲轮胎，又抬头望向那条像蛇一样盘在山体上的土路。
那条路，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被人硬生生从山坡上挖出来的一道沟。
“周师傅，带我走一趟。”臧瑶说道。
“啊？”周师傅和李工头都傻了。
“开你的小货车，带我上山走一趟。”臧瑶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容置疑。
半小时后，臧瑶坐在颠簸的货车驾驶室里，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快被摇匀了。
车窗外就是几十米深的山谷，连个护栏都没有。
每逢拐弯，周师傅都得把方向盘打死，车头几乎要蹭到内侧山壁，车尾则悬在半空中，看得人心惊肉跳。
更要命的是，他们在半山腰一个狭窄的弯道，迎面遇上了一辆下山的水泥罐车。
两辆车像两只斗气的公牛，头顶着头，谁也过不去。
后面的车不明所以，还在按喇叭催促。
一时间，喇叭声、叫骂声响成一片，整条运输线彻底瘫痪。
臧瑶的身体随着车辆晃动，但她的大脑却异常冷静。
她拿出战术平板，打开早已下载好的卫星地形图，将沿途每一个狭窄路段、每一个急转弯、每一个可以勉强错车的地点，都一一做了标记。
问题，果然不出所料。路是死，但人是活的。
回到指挥部，天已经擦黑。
臧瑶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地形图和车辆数据，写写画画了两个小时。
当她拿着一份新鲜出炉的调度方案走进临时会议室时，吴参谋和被叫来的李工头脸上都写满了不耐烦。
“我制定了一个新的运输调度方案。”臧瑶将平板连接到投影仪上，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地图出现在墙上，“简单来说，就是人车分流，时段管制。”
“从明晚开始，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光线不好，只允许五吨以下的小型货车运输水泥、砂石这些散装材料。夜间车少，效率反而高。”
“白天，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重型设备车专属通行时间。每两小时放行一批，单向通行！所有车辆编队出发，头车和尾车必须有专人持对讲机，在每个关键弯道和错车点进行提前通报和疏导，确保上山和下山的车辆绝对不会在狭窄路段碰头。”
方案一出，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胡闹！”吴参谋第一个拍了桌子，他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纸上谈兵！夜间运输？山里晚上连个鬼影都看不见，出了事谁负责？还专人疏导？我们一共才几个人，你让他们不睡觉，二十四小时站山顶上吹风吗？这根本不现实！”
李工头更是嗤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臧瑶：“臧中尉，我叫你一声领导，是给你面子。你是不是办公室坐久了，不知道工地上一天不开工，烧掉的是多少钱？你以为这是玩游戏，鼠标点一点，车就自己飞上去了？我手下的工人可没功夫陪你搞这些花里胡哨的实验。”
周师傅和其他几个被叫来的司机代表则面面相觑，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怀疑已经说明了一切。
内外的质疑，像潮水一样涌来。
臧瑶预料到了这种反应，她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站起身，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我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这是命令。”
她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周师傅身上。
“今晚十点，第一批夜间运输车队，由我亲自带队。我会开着头车，拿着探照灯和对讲机，走在最前面。你们，只需要跟在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