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你可以把我考虑在内(2/2)
但那样要离开家人的,现在的沈玉瑛根本不愿意。
行军路上那些颠簸她能扛,可她现在一想到要把母亲和承运再次留在后方等着她回来,心里就揪得慌。
她现在几乎本能地觉得,一分开就会有变故。
她是真的怕了。
陆云起是要上前线的人,他不可能留在北平。
韩端不一样,韩端留在北平,他每天可以去当值,傍晚回家,日子过得安稳有节律。
她若嫁了他,她的日子也会安稳下来。
不必再跟着大军风餐露宿,不必再在战场的硝烟里担心自己回不回得来。
她可以在北平守着母亲和承运,傍晚回家吃一顿热饭,逢年过节去逛逛灯市,日子平淡却踏实。
这些念头在她脑子里来来回回地转着,她确实心动了。
但……她也不免有些顾忌韩端那位去世的妻子。
就算是奉父母之命、聚少离多又怎样,相处了那么久,韩端肯定也对妻子有感情。
这让她心里微微有些不舒服。
但韩端确实是个十分可信任且安稳的选择了,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吹了灯躺下来,在黑暗里睁着眼望着屋顶的方向。
心里那些念头像河里的浮叶一样,顺着水流漂远又漂近,沉沉浮浮,她也说不清是何等滋味了。
过了两日,韩端托人送来一张便笺。
“城南春光好,有船可泛河,明日若得暇,午时北门下见。”
沈玉瑛最终提笔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日她换了件浅碧色的春衫,袖口绣了几瓣细小的素白兰花。
头发用一根洁白玉簪挽了,出门前在铜镜前照了一下,觉得这身打扮比去姚先生那回体面多了。
北门外的护城河上停着几条小船,韩端已经站在其中一条船头等着了。
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道袍,多了几分闲适的气度。
春风吹过,也是一派谦谦君子之姿,先前在牢狱之中,沈玉瑛是怕他的,他身上总有一种血乎乎的杀伐之气。
韩端似乎也知道这一点,努力收敛着那样的气息。
看见她远远走来,韩端伸手扶了她一把,让她上了船。
韩端眼里荡漾出淡淡的笑纹:“沈姑娘,你今天穿的好有春日的气息。”
小船沿着护城河缓缓向东,船尾一个老汉撑着篙,慢悠悠地划着水。
两岸的柳树刚抽出了嫩黄色的柳芽,随着柔柔的春风飘摇着。
阳光并不刺眼,轻柔得如同橙红的薄纱一样笼罩在他们身上。
如此良辰美景,沈玉瑛的心也放松了不少。
船舱里摆着一张小方桌,桌上放着几碟小食,还有一小壶温过的酒。
韩端给她斟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这是绿豆酒,我尝过一次,觉得滋味格外的清新爽利,你也试试。”
“好的,韩大人。”
韩端微微一笑:“沈姑娘,我二人在苏州就认识,一起历经风雨,也算是旧识了,还要叫我韩大人吗?好是见外。”
沈玉瑛轻轻咳了一声,觉得直接叫韩端又显得极其没有礼貌,可是叫韩公子,又显得辈分有点错乱,毕竟韩端比她大那么多呢。
“韩大哥?”沈玉瑛脸有些红了。
韩端嘴角微微扬起,这个称呼似乎很受用。
“这家的糯米藕做得不错,你尝尝。”
藕孔里塞的糯米蒸得软糯,桂花蜜的甜味沁得恰到好处。
她轻轻一笑:“好吃。”
她又喝了一口绿豆酒,绿豆的气息清爽,让她精神一振。
这次出来是对的,韩端是个很聪明的人,如果她想让你感受到愉悦和安全,那他就能做得到。
韩端今天话比平时多一些,讲了几个北平城里的趣闻,说他前两天在卫所遇到一个从南边来的信使,错把北平卫所当成了布政使司,递了半日的文书才发现走错了门。
他偶尔带一句冷面笑话,沈玉瑛听了嘴角也弯起来,肩背逐渐松下来。
船过了两座桥,岸边的风景从柳树渐渐变成了零星的桃树。
沈玉瑛笑道:“北平的春天竟然如斯美丽,让人心旷神怡。”
沈玉瑛心里那层压了好几日的重担像是被河风轻轻掀开了一角,透了一口新鲜的气进来。
她忽然就想了,如果以后和韩端在一起生活,恐怕也是这样。
她似乎并不需要顾忌韩端的原配,韩端是个成熟的人,不会拿出祭奠亡妻那一说来伤害自己的。
就在这时候,船拐过一道河湾,迎面驶来另一条游船。
船头站着一个穿银红色春衫的年轻女子,正娇笑着跟船里坐着的人说话。
沈玉瑛的目光掠过那个女子,只觉得这女子的笑意天真烂漫,像是个大户人家里被宠爱着长大的女儿。
她的目光,就这样滑过船舱口探出来的半张侧脸上——
她的心口猛地顿了一下。
陆云起正坐在那条船的船舱里,隔着几步宽的河面,跟她四目相对。
这一刻,沈玉瑛真像是被天打雷劈了一样。
陆云起今日穿一件月白色的道袍,真有几分翩翩公子超尘脱俗的气质了。
他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这里遇上她,那双桃花眼在正午的日光下直直地望过来,嘴角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沈玉瑛急忙挪开视线,却又看到船里那前两日在桃林里拦住她的钱夫人。
两条船即将缓缓交错而过,钱夫人也看见了沈玉瑛。
目光在她和韩端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微微撇了一下,斜了沈玉瑛两眼。
不是,自己和韩端在一起,她还不满啊,那干脆把韩端也招给这钱家当女婿算了。
沈玉瑛面上却一丝异色都没有露出来,她甚至朝钱夫人微微颔首,客客气气的,仿佛什么也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