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立庄（2/2）

那道当初险些要了她命、又让她结识了自己的伤，如今只剩一道极淡的疤。换下最后一回药那夜，秦英活动了几下肩臂，那是早已不见半分滞涩的、利落的将门身手。

“好了。”她看着自己的胳膊，轻声道，神色却有些复杂，“伤好了……可我这个‘死人’，还是回不去那座营。”

“回不去军营，不代表救不了那座关。”杨胡道，“你看，济世堂立起来了，我手里有了医名、有了产业、有了人。查那条线的网，也一点点织起来了。等时候到了，我自有法子，带着你，把那只手连根揪出来。到那时，你的冤，你那些兄弟的命债，一笔一笔，都能讨回来。”

秦英抬眼看他，灯下那双素来锐利的眼睛，极轻地柔了一柔。

“我信你。”她道。

这半年来，从那个被蛮族追杀、高热昏迷、被丢在破院子里等死的“死人”，到如今这个能替杨胡掌半边家、并肩查那条线的人，秦英早已把这一院子，当成了第二个家。她回不去镇国公府，回不去那座军营，可在这里，有杨胡，有陆嫣、陆柔、柳叶几个姐妹，有一个虽不能宣之于口、却实实在在的归处。这份失而复得的安稳，比她从前在将门里挣的任何军功，都更让她舍不得。

夜深了，济世堂的灯火，在这座边城里，已成了一盏最稳、最亮的灯。

而那只蛰伏在暗处的手，那条通往边关的线，那座缺医少药、有他要查的人、要救的关的大营，都还在北边的夜色里，静静地候着。

杨胡知道，城里这一程，他已经走稳了。

从一个孤身穿越、人地两生的游医，到护村、退蛮、进城、治大人物、立庄扬名，这座边城里的一砖一瓦、一医一名，都是他一步一个脚印挣出来的。立足、扬名、立庄，到了今日，这座城里，再没有谁能轻易撼动他，也再没有谁敢小觑那个曾被讥为“嘴上没毛”的年轻郎中。

可他要走的路，远不止于此。

那座军营的门，那条线的根，那桩通敌雪冤的天大勾当，还在前头等着他。

而他，已经备好了刀，攒足了劲，只等那一声召唤。

夜风穿堂而过，吹得灯火微微一晃。他抬眼望向北边那片沉沉的夜色。那座关，那座营，那条线，那只手，还有秦英放不下的兄弟、洗不清的冤屈，都在那里等着。

城里这一局，他赢得稳稳当当。可在他心里，这从来都只是个开头。真正的硬仗，那场牵着家国、连着忠奸、压着无数条性命的硬仗，才刚刚要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