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状告无门(2/2)
她明明怕得浑身发寒,却硬是咬着唇,强忍泪水,遥遥望着下方的江朔宁,软糯的哭声轻轻响起,懂事得让人心疼:
“娘亲……丫丫不怕,你也不要怕……”
江朔宁心口骤然剧痛,眼眶瞬间通红,慌乱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仰着头,死死盯住城头小小的身影,声音哽咽、温柔又坚定:
“丫丫乖,不怕不怕。娘亲一定会救你下来,等此事过了,娘亲带你去吃糖糕,买满满一兜你最爱的糖果,好不好?”
夜风拂过孩子稚嫩的小脸。
丫丫用力点了点头,泪眼朦胧,却依旧努力绷着小身子,轻声重复:
“嗯!丫丫不怕……一点都不怕。”
(二)
霍骁快速扫完卷宗,眸色沉沉,骤然抬首望向城头凶徒,声线冷硬铿锵,字字清晰传遍全场:
“王青书,兆滔县马山坡人。你弑杀结发妻子,残害邻里六口,纵火烧毁县衙府邸,犯下滔天大案,之后一路潜逃,隐匿流窜至京城。你的所有罪证,本官已然全部查清。”
王青书听见名字与案情,情绪骤然失控,手腕猛地收紧,冰凉的刀刃狠狠贴紧丫丫的脖颈,他红着眼嘶吼:
“一派胡言!我没有害死我妻子,邻里那六条人命也不是我下的手!我是遭人构陷冤枉的!你胡说!”
就在这一瞬,宝忠与展青已然摸上城头,悄无声息绕到王青书身后。
王青书眼角瞥见地上投来的两道暗影,猛地回身,挟持着丫丫退到城楼垛口边缘,半个身子悬在高空,厉声嘶吼:
“别过来!谁敢再踏前一步,我便带着她一同坠下去!”
江朔宁、霍骁、霍姗姗见状,心头一紧,不顾一切快步冲上城头。
城头狂风猎猎,刮得衣袂哗哗作响。
宝忠没有往前再踏半步,双手缓缓抬到身前,示意自己全无兵器。
他声音放得很沉、很稳,没有官腔,不带胁迫,只像在听一个苦人的心里话:
“王青书,我知道。方才霍大人念出来的卷宗,写满了你的罪名,可你从头到尾,一口咬定自己是被诬陷的。”
他目光定定落在王青书脸上,不去看那把匕首,只看着他那双盛满愤懑、熬到通红的眼。
“旁人只看见卷宗上写的命案、纵火,只当你是穷凶极恶的凶徒。可我看得出来,你一路逃到这里,不敢束手就擒,不是贪恋这条烂命。你是不甘心。”
“你明明自认清白,告状无门,求告无路。你等着有人愿意好好听一听你的冤屈,可等来的,只有一纸定罪的文书,所有人一上来,就已经认定你是凶手。”
宝忠语速放得更缓,任由狂风卷过话音:
“你不怕死。你早就没什么可失去的了。你怕的是,到死那天,天下所有人,都认定你是杀妻害邻的恶人,你的冤屈,到入土都没人信,连一句公道话,都落不下。是不是?”
王青书听完这番话,方才那股狂暴的戾气轰然垮塌。
凶光褪去,眼眶顷刻蓄满泪水,积压数年的委屈翻涌而上,他望着谢景淮,声音崩裂,失声痛哭:
“我真没有杀人!我本是一介秀才,苦读多年,今年赴科考,再度落榜。可和我一同赶考的刘松,反倒高中状元。
刘松,正是本县县令的儿子!后来一次宴饮,他醉后失言,泄了底细——那篇高中的策论,字字句句,原都是我写的!是他顶替了我!
我跑去县衙鸣冤,不曾想,等来的不是公道,是一顿毒打。他们还糟蹋了我的妻子。
我原本,也有一个四岁的女儿,拉扯之间,被他们一把推倒,一头撞在墙上,当场就没了。
我妻子痛不欲生,万念俱灰,吞了鼠药,走了。
邻居那六条性命,也不是我下手。他们无意间知晓了这件事,当夜就被那群人灭口。
他们还要斩草除根,杀我灭口。我逃命之时,一把火点了县衙。
我一路颠沛,奔到京城,只盼能寻一处地方,当着天下人的面,把我的冤屈说出来。
可沿路到处都是捉拿我的海捕文书。我心里清楚,他们官官相护,一旦被抓,我只会悄无声息地死在牢里,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我走投无路,才挟持了这个小姑娘。我只想站在这城楼之上,当着全城百姓,把这件事说出口。
可到如今……我也不盼着谁来帮我了。这世间所谓公道,我再也不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