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人类（2/2）

他们围着灰烬交谈的节奏平稳而缓慢，没有那种被什么东西追过之后的紧张和急促。他们的衣袍上有磨损的痕迹，但破损的位置集中在膝盖和手肘，像是长途跋涉之后正常产生的摩擦，而不是战斗留下的撕裂。

他们是一支正在经过的旅队。不是猎队，不是巡逻队，不是侦察队。

阿尔法的尾巴尖在地面上轻轻点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蹲了多久。风吹过河床的方向没有变，太阳在天上的位置也没有明显移动。他只是在看。

他在看他们的动作习惯，看他们休息时的站位，看他们在没有威胁的情况下展示出来的那种放松的姿态。

他在心里评估着他们和传承记忆里关于人类的标准描述之间的差异，发现这个冒险队的构成和传承记忆中的描述相差不大：一个应该是首领的站在高处负责警戒，两个在吃东西恢复体力，三个在围炉休整。

他正在把这几个人按照传承记忆里的分工进行归类的时候，那个负责警戒的人转过身来了。

阿尔法没有动。

他的前爪纹丝不动地按在沙土上，尾巴贴着地面，呼吸维持在最浅、最隐蔽的频率上，整个身体和周围的岩石与枯草融为一体。

他蹲着的角度经过精密调整，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影子被河床边缘的凹槽自然地截断了，不会落在碎石滩上。

那个人转过身之后，目光扫过河床的方向，在他蹲着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那个人没有看到他。

但那一下停顿——虽然只有不到半秒——足以让阿尔法的尾巴尖在地面上又轻轻点了一下。

那个人在警戒，在观察，在用目光扫视周围的环境。他刚才扫过阿尔法藏身的位置时，虽然目光只是路过，没有聚焦，但那是一个合格的哨兵会做的事情。

阿尔法蹲在原地没有动。

他在等。等那些人重新上路，等他得到足够的信息来判断他们只是路过，还是会在这片区域停留更长的时间。

如果是前者，他可以继续做他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走远就好。但如果是后者，他就需要决定他要不要做点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个位置又蹲了多久。

但他听到了那些人的交谈声重新响起来了，被风揉碎了的音节混在一起，像是正在商量某个决定。

然后他看到那个负责警戒的人收回了目光，转身朝同伴们走了几步，蹲下来加入了那堆正在围炉交谈的人群。

他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我知道了的信号。虽然他说不出那些人具体在商量什么，但他们正在做决定，而且那个决定的方向是继续往前走。

因为那个警戒的人收回了目光，放下了警惕，把它和他的判断放在了一起，那就是他们不打算在这里停留。

他蹲在那里，看着那六个人依次站起来，拍掉袍子上的灰，收拾好地上的物品，然后沿着碎石滩的走向开始继续前进。

他们的速度不快，但路线明确，每一步都在朝同一个方向移动，没有犹豫，没有折返。

他继续蹲在那里。

看着那些人的背影在碎石滩上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河床下游一道被风蚀过的岩壁后面。

然后他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