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曜日初升（2/2）

会议厅内一片死寂。玄子的手在扶手上停住了，灰色的眼眸抬起，对上那双银月般的眼睛。

“张乐萱，“玄子的声音沉了下去，“你已被责令闭门思过——“

“我闭门思过了。“张乐萱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是您让我思考的'过错'，我翻来覆去想了半个月，没想出来。唐归尘在大赛上主动认输是为了保住史莱克的名声；他隐藏魂导师身份是因为学院从未给过他展示的平台；他的产业是他靠自己的本事赚的——请问阁主，这哪一条是'过错'？“

长桌上的分歧在那一刻彻底公开了。

仙琳儿第一个开口，这位海神阁宿老的面容在烛火中显得疲惫但坚定：“玄子阁主，我赞成乐萱的意见。毒不死刚大闹过史莱克，穆老闭关，我们内部尚未恢复元气。斗罗联邦位于凶恶之地，与史莱克无领土接壤。更何况——“她顿了顿，“史莱克万年来标榜中立，突然出兵一个新建立的国家，别的势力会怎么看我们？“

钱多多也开口了，声音带着一贯的沉稳：“我附议。代价太大，收益不明。与其急着打，不如先看清楚四国的态度。“

但玄子这边也有人开口。一名年长的宿老敲了敲桌子：“一个叛出学院的学生建国称王，若我们不处置，史莱克万年威严何在？将来是不是人人都能学了史莱克的本事然后另立门户？“

“那你去凶恶之地打？“仙琳儿的声音不大，但很冷，“你知道现在曜都有多少魂斗罗和魂圣？你知道他那个斗铠和机甲在场上的表现？玄子阁主——“她转向主位，“您自己去，还是让哪位宿老去？“

会议厅内的争论持续了近两个时辰，最终以“暂不行动，观察四国反应“的含糊结论散场。宿老们陆续离开，空荡荡的会议厅中只剩下玄子一人。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攥着那份情报玉简，窗外的月光透过雨云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清冷的光。他想起那个被张乐萱带回内院的六岁男孩——觉醒刑天武魂时满院的震动，那双清澈的、对未来充满好奇的眼睛。

他把玉简放在桌上，起身走进了走廊深处的阴影中。

海神阁外的石阶上，马小桃刚刚被拦在门外。她听到会议厅内隐约的争吵声，靠着门边的柱子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赤金色的火焰在她指尖一闪即灭。凌落宸推开宿舍的门走了出去，朝海神阁的方向走去。

预备队员的宿舍里，贝贝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他的表情比平时凝重了许多，眉头微微蹙着。唐雅在天斗城重建唐门的消息他一直留意着，他听说唐归尘去过天斗城，听说唐门换了新旗号，听说唐雅公开宣布“不再供奉任何神祇“。

他握紧了拳头，又松开了。他不知道的是，他舍不得碰的小雅，早就被唐归尘碰了无数次。

王冬坐在床沿翻着一本魂导器入门书，蓝发下的表情平静，看起来并不太关心这件事。他和唐归尘的关系本来就不好，对方建不建国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但他的翻页速度比平时慢了很多。

霍雨浩坐在角落里，低着头。天梦冰蚕的声音在他精神之海里冷嗤：“看到没？你那个仇人在凶恶之地建国了。人家一个魂圣带二十七万人半个月拿下二十八城。你呢？二十八级大魂师。“

霍雨浩攥紧了衣摆，指节发白。

江楠楠坐在窗边翻书，翻页速度快得不正常。萧萧坐在她旁边，声音很小：“楠楠姐，归尘他……真的不回来了吗？“江楠楠翻页的手停了一瞬，然后她把书翻回了刚才那一页，重新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没有回答。

冰儿没有在宿舍里。她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只有一个小小的储物魂导器，里面装了换洗衣物和几包从星罗城带来的零食——趁夜色从史莱克外院的侧门离开了。

没有人拦她。

曜都，执行长官邸。

夜已经深了，唐归尘坐在书案前，桌面上摊着几份还没来得及批阅的文件。他批完最后一份，揉了揉眉心，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那枚封印着雪帝胚胎的水晶球。

淡淡的乳白色光晕在水晶球内部流转，那团蜷缩的轮廓依然安静地悬浮着。唐归尘将精神力探入其中，试图和那团沉睡的生命本源建立连接。三次尝试，三次都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雪帝没有回应。

他收起水晶球，又拿出那柄噬灵刻刀。黑色的刀身在烛火下泛着暗淡的冷光，刀柄上的符文在触及他指尖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带着一种贪婪的、试探性的吞噬感。唐归尘的极致之火在指尖一闪，将那股吞噬欲烧了回去。诅咒还在。生灵之金的力量被封在刀身内部无法释放，每次触碰都被诅咒反噬。

他放下刻刀，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木纹。

“雪帝不醒，噬灵刻刀的诅咒解不了。“他低声自语，“看来有必要去一趟星斗大森林，和那些活了万年的家伙谈一谈了。“

窗外，曜都的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满天星辰在闪烁。深蓝色的旗帜在夜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的城墙上，巡逻卫兵的身影在火把的光芒中来回走动。

唐归尘闭上眼，在书案前静坐了很长时间。然后他睁开眼，重新拿起笔，在一张新的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拟建：星斗大森林专项联络组。“

他放下笔，吹灭了烛火。

窗外的星光涌入房间，在他的肩头落下一层淡银色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