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接风宴刚摆上,许大茂拎走两盒肉,刘桂兰险背锅(2/2)
“每天计划运行多久?”
有人立刻报出数字。
“实际有效切削多久?”
第二个问题,却没人能马上回答。
“去掉等材料、找量具、换刀、重复调参数和返工占用。”
“还剩多少?”
统计员当场拿算盘计算。
珠子噼啪响了半天。
结果一出来,众人的表情更加难看。
账面设备利用时间不少。
真正用于有效加工的时间,却少了一大截。
班组长低声解释:
“有时候材料送不到。”
“有时候刀具不对。”
“量具也可能被别组借走。”
“参数调过以后,第一件不合适,还得重新找。”
张伟看了他一眼。
“为什么总重新找参数?”
班组长下意识看向韩广福。
韩广福的脸一下红了。
张伟没有逼问。
“晚点单独谈。”
“先按正式工艺开机。”
第一件,合格。
第二件,主要尺寸进入范围。
第三件,表面状态正常。
顾长河站在设备旁,耳朵朝切削区偏了偏。
“声音没问题。”
“刀具呢?”张伟问。
“暂时看不出异常。”
程序控制设备没有暴露出明显故障。
杨厂长的眉间稍稍松开。
“机器本身没事?”
“这一轮没有发现设备异常。”
张伟指了指周围。
“可材料等半天,量具被借走,刀具选不对,参数反复找,返工件再来占一次设备。”
“最后再说机器产能不够。”
“它确实冤。”
周围几个工人笑了一下。
杨厂长却没笑。
因为这台不会说话的机器,替车间背了不止一口锅。
与此同时,两只铝饭盒已经被许大茂拎回四合院。
他进院时故意没压声音。
“刘婶!”
“张伟让我给家里带菜了!”
这一嗓子,从前院穿到中院。
正在水池边洗菜的秦淮茹抬起头。
傻柱从屋里探出半个身子。
阎埠贵刚退完最后两本册子,听见“带菜”,眼镜片后的目光也跟着亮了一下。
刘桂兰从屋里出来,看见那两只饭盒,脸先沉了。
“什么菜?”
“轧钢厂给张伟摆的接风宴。”
许大茂把饭盒往前一递,笑得十分热情。
“鱼、肉都有。”
“张伟怕家里惦记,特意让我捎回来。”
刘桂兰没接。
“他让你带的?”
“那还能有假?”
“他自己怎么不打电话?”
许大茂眼珠一转。
“人家忙啊!”
“几万人的大厂等着他改,哪有工夫为两盒菜打电话?”
院里已经围过来几个人。
刘桂兰的脸越来越冷。
“拿回去。”
许大茂一愣。
“刘婶,这可是肉。”
“肉怎么了?”
“公家的接待菜,他没当面告诉我,我就不能收。”
“您也太死心眼了。”
许大茂故意把声音抬高。
“菜都剩下了,不拿白不拿。张伟现在是负责人,给家里带两盒算什么?”
这句话一出,院里人的神色都变了。
刘桂兰眼睛一下瞪圆。
“许大茂,你把话说清楚。”
“什么叫负责人就能往家拿?”
许大茂连忙摆手。
“我可没说他占公家便宜。”
“是您自己这么理解。”
说完,他竟趁刘桂兰没接,弯腰把饭盒放在张家门槛边,转身便走。
“反正东西送到了。”
“您爱吃不吃。”
刘桂兰气得追出两步。
“拿走!”
“许大茂,你给我拿走!”
许大茂已经钻过月亮门,脚底抹油一般跑了。
傻柱看着门槛边的饭盒,摸了摸下巴。
“刘婶,这事不对。”
“张伟要真带菜,不会让许大茂送。”
刘桂兰没好气地瞪他。
“我还不知道?”
她找来一块干净木板,把两只饭盒原样端进去,连盖子都没开。
“谁也别碰。”
“等张建国回来,送厂里问清楚。”
张武闻见肉香,从里屋探出脑袋。
“奶,里面有肉吗?”
“有也不能吃。”
“为什么?”
“不是咱家的东西。”
张武恋恋不舍地看了饭盒两眼,还是把脑袋缩了回去。
傍晚,张建国刚进院,厂办调查人员前后脚就到了。
来人态度不算凶,却问得很直接。
“刘桂兰同志,今天有没有人从轧钢厂接待餐里,给您送过两盒菜?”
院里瞬间安静。
不少人都看向张家门口。
刘桂兰脸上的血色一下退了些。
她不是怕两盒菜。
她是突然明白过来,许大茂为什么非要当着全院人的面喊那一嗓子。
这是早就挖好的坑。
东西放进张家。
转头便有人来查。
若她刚才心软,给孩子夹了一筷子肉,现在连原样退回都做不到。
张建国额角青筋鼓起,拳头捏得咯吱响。
“饭盒在屋里。”
“一口没动。”
刘桂兰转身把木板端出来。
两只饭盒扣得严严实实,连捆盖子的细绳都没拆。
“许大茂说是我儿子让带的。”
“我没信。”
“正准备让老张送回去问。”
调查人员检查完饭盒,神色缓和了不少。
“我们过来,是因为厂办收到电话反映,说专项接待剩菜可能被送往干部家属。”
王莉莉下班回来,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她放下手提包,先看饭盒,再看调查人员。
“电话什么时候打的?”
“午饭后不久。”
“饭盒什么时候送到?”
“下午快四点。”刘桂兰回答。
王莉莉的目光一下冷了。
“也就是说,举报电话在饭盒送到张家之前就打了。”
院里响起一片吸气声。
调查人员也愣了一下。
他翻开记录。
电话登记时间,下午一点二十七分。
许大茂出现在四合院,接近四点。
阎埠贵扶了扶眼镜,忍不住低声算了一句:
“差了两个半钟头。”
刘桂兰猛地转头看向月亮门。
“许大茂呢?”
傻柱早就撸起袖子。
“我去把孙子揪出来!”
“站住。”
王莉莉叫住他。
“这件事由厂里查。”
“你打他一顿,反倒让他有话说。”
傻柱气得在原地转了半圈。
“这种人不挨一顿,良心都长不出来。”
“他有没有良心另说。”王莉莉看向调查人员,
“但证据不能让一顿拳头搅乱。”
许大茂最终是在后院被找到的。
他正坐在屋里喝水,看见厂办人员进门,先露出惊讶,随后马上换成委屈。
“同志,您怎么来了?”
“饭盒是你领的?”
“是张伟让我代领。”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中午散席以后。”
“在哪儿?”
“小食堂门口。”
“有谁听见?”
许大茂卡了一下。
“当时人多,我没注意。”
“举报电话是不是你打的?”
“什么举报电话?”
他眼神飞快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
厂办人员没有跟他争,直接将他带回轧钢厂核对记录。
晚上八点,张伟还在参加老师傅访谈,临时办公室的电话忽然响了。
听完事情经过,他握着话筒,半天没说话。
不是因为两盒菜值多少钱。
是因为许大茂已经开始绕开他,直接拿刘桂兰下手。
让一个当妈的在全院人面前,被厂里问是不是拿了公家饭。
这比冲着张伟说几句酸话,恶心得多。
张伟放下电话,先问:
“饭菜动过吗?”
“没有,原样封着。”
“我母亲呢?”
“情绪有些难受,王莉莉同志陪着。”
张伟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没有一点温度。
“查领用簿。”
“查宣传科电话记录。”
“查许大茂午饭后的去向。”
“还有,询问食堂王师傅,谁说过是我让带的。”
厂办与保卫部门立刻并线核查。
临时领用簿很快送到张伟面前。
“专项组家属代领二份。”
铅笔字看似完整,纸面却有明显刮擦。
张伟指尖落在那一行字旁。
【微痕感知掠过纸面,被刮浅的旧字从纤维起伏里显出轮廓。原先写的是“专项组夜班加餐二份”,领用人一栏留着完整的“许大茂”三字;后来“夜班加餐”被改成“家属代领”,“大茂”二字也被擦去,只留下一个许字。能力只能还原物理痕迹,真正定责仍要靠原始登记、证词与电话记录。】
普通侧光一照,被刮过的纸纤维同样能看出问题。
食堂王师傅当面作证,是许大茂声称张伟让他带回家。
宣传科同事也证明,许大茂午饭后独自用过办公室电话。
厂办电话记录显示,反映接待菜外带的人自称“宣传口职工”,声音特征与许大茂相符。
更关键的是时间。
一点二十七分,举报电话已经打进厂办。
三点五十分左右,饭盒才被送进四合院。
也就是说,许大茂在东西进入张家以前,就提前举报张家可能收东西。
这不是碰巧发现。
是先挖坑,再往坑边推人。
证据一项项摆到面前时,许大茂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
他先说自己记错了。
又说举报只是善意提醒。
最后咬死“剩菜不带走也是浪费”。
杨厂长听得一巴掌拍在桌上。
“浪不浪费,轮得到你冒用专项组名义决定?”
“你既然觉得带走没问题,为什么先打举报电话?”
“为什么改领用登记?”
“为什么送到张家以后,当着半个院的人喊是张伟让带的?”
许大茂的嘴唇一张一合,再也拼不出一句完整解释。
张伟从头到尾没有替厂里定处分。
他只提出两点。
第一,饭菜费用由冒领者补交,原物按食堂规定处理。
第二,公开澄清刘桂兰和张家没有提出领取接待餐,也未食用任何菜品。
最终,轧钢厂给出的处理没有把许大茂一棍打死。
书面检查。
补交两份饭菜成本。
三个月内退出重点接待与技术改造宣传放映任务,调回普通厂区巡回放映。
取消本季度评优资格,以及原本准备报送的市级放映技术交流名额。
保留放映员岗位。
三个月后视表现重新安排任务。
处分一宣布,许大茂脸上的血色像被人一把刮干净。
两盒菜的钱,他不至于赔不起。
真正让他心疼的,是市级放映技术交流名额。
为了那个名额,他跟宣传科的人套了两个月近乎,连下乡最远的几个点都主动跑过。
如今就因为自以为聪明的一出戏,什么都没了。
第二天傍晚,厂办通知送进四合院。
许大茂也被要求当面说明。
院里人站了半圈。
刘桂兰坐在门口,没有拿擀面杖,也没有骂人。
她只是看着许大茂。
那种沉默,比骂他十句更让他难受。
许大茂捏着检查,指关节都泛了白。
“刘婶,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刘桂兰冷冷问道:
“你什么时候打的举报电话?”
许大茂嘴角一抽。
“一点多。”
“饭盒几点送来的?”
“快四点。”
“所以你举报的时候,我连饭盒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许大茂低下头。
院里响起几声压不住的议论。
傻柱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嘴角都快撇到耳朵后面。
“许大茂,你这不是未卜先知吗?”
“饭盒还在路上,你先知道刘婶要收。”
“你比街口算命的都厉害。”
院里顿时响起一阵笑。
许大茂猛地抬头。
“傻柱,你少放屁!”
“怎么,检查时还不让人说实话?”
“你!”
许大茂拳头攥了又松,终究没敢扑上去。
他已经丢了技术交流名额。
再跟傻柱打一架,普通放映岗位都未必保得住。
娄小娥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手里拿着许大茂那只搪瓷茶缸。
“说明完了吗?”
许大茂脸色更难看。
“完了。”
“那回家。”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
“刘婶,对不起。”
“这件事我不知道。”
刘桂兰看着她,脸色缓了些。
“不怪你。”
回到后院,门刚关上,娄小娥便把茶缸重重放到桌上。
“你图什么?”
许大茂还嘴硬。
“我就是看不惯张家一天比一天出风头。”
“所以你拿两盒肉去坑刘婶?”
“谁让她平时那么横?”
“她横,是她的事。”
娄小娥盯着他。
“你先举报,再把饭盒送过去,是坏。”
许大茂被最后一个字刺得脸皮一跳。
“你到底是谁媳妇?”
“正因为我是你媳妇,才不想看你把自己折进去。”
娄小娥把他的放映工作证推回去。
“这次只是三个月。”
“下次你再拿公家的记录给人挖坑,未必还有人给你留工作。”
许大茂盯着那张工作证,半晌没吭声。
等娄小娥进了里屋,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不就是留了张领用条吗……”
“下回谁还会这么傻。”
嘴上认了错。
心里想的,却是下一次如何不留纸。
轧钢厂里,张伟没有把精力全耗在许大茂身上。
老师傅访谈照常进行。
废品追溯试点已经开始给第一批返工件编号。
第一次加工合格率,也与最终交付合格率分成两栏。
第一天的新表很难看。
重点任务线的第一次加工合格率,比原先汇总数字低了一大截。
韩广福站在黑板前,脸色像吞了一块生铁。
“这个数据报上去,第三车间今年的先进……”
杨厂长直接打断。
“先进先放一边。”
“你是要一张好看的奖状,还是要把废品降下来?”
韩广福嘴唇动了两下,最后低下头。
顾长河在旁边冷不丁来了一句:
“奖状不能上机加工。”
屋里几名技术员差点笑出来,又硬生生忍住。
张伟把三张黑铅笔修改过的工艺卡重新摆到桌上。
经过班组长、顾长河与车间记录员逐一辨认,已经可以确认其中两张,不是第三加工车间任何常驻人员的笔迹。
第一次出现修改的那几天,有一名设备协作组的临时工艺记录员进入过车间。
此人两个月前已经调走。
但调走以后,仍以协助设备维护为由,进过重点任务区三次。
他没有正式工艺修改权限。
却能接触到工艺卡。
赵科长派来的保密干部把人员出入记录摊开。
“三次进场,有两次只登记了设备协作,没有写具体工作内容。”
田司长脸上的怒气慢慢变成了警惕。
“人现在在哪儿?”
“设备协作组说,他今天请假。”
“住址呢?”
“已经派人核实。”
高明远低声问:
“要不要马上通知各车间?”
“先不惊动。”
张伟将工艺卡装进文件袋。
“查他调走前后的全部工艺变更。”
“查谁给了他进重点任务区的便利。”
“再查这三次所谓的设备协作,到底碰过什么。”
窗外,夜班换岗的脚步声一阵接一阵。
一边,是全厂习以为常的口头改动与漂亮报表。
另一边,是一个没有权限的人,三次进入重点任务区,在工艺卡上留下外来笔迹。
前者是多年积下的旧病。
后者,却可能是一只借着旧病伸进来的手。
张伟拿起公文包。
里面那辆铁皮小汽车轻轻碰了一下锁扣。
他停了一瞬,想到母亲面对调查人员时那张发白的脸,眼神又冷了几分。
“轧钢厂的账要查。”
“四合院里的账,也会一笔一笔算。”
他推门走进夜色。
“先把那个请假的记录员找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