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不在意(2/2)
他是输了的人,就在刚才,他使出了自己能想到的最强反击,拼尽全力,确实伤到了冷雨莱,但也仅此而已。
他的魂力已经见底,裁判的判定没有争议。
他输了。
可这位明阳道人,绕过了冠军冷雨莱,走到了他面前。
“前……前辈。”张幻云的声音有些发干:“您说什么?”
他没有跪,也没有哭,不是不激动,而是他还没反应过来。
大脑一片空白,只凭着本能站直了身体,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位传说中的存在。
陈应吾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涟漪,再次温和道:
“我名陈应吾,你可愿为我门下的弟子?”
这一次,张幻云听清了。
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鼻子忽然有点发酸。
没有人知道他走到这里花了多少力气,他一路打上来,一场一场地拼,一次一次地赢。
他没有煊赫的家世,没有顶尖的传承,靠的是自己的武魂,以及自己对自身能力的认识。
能站到决赛的擂台上,他已经是整个联邦同龄人中最顶尖的那几个人之一了。
可他还是输了。
输给冷雨莱,他没什么好说的,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自己拼尽全力,到头来还是差那一步。
而现在,当世第一人站在他面前,问他愿不愿意拜师。
张幻云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不想让自己太失态。
“前辈……我输了比赛。”
“我知道。”
“您……真的愿意收我?”
陈应吾看着他,语气平淡:
“如你所闻。”
张幻云深吸一口气,后退半步,双手抱拳,一揖到地。
“晚辈张幻云,愿拜前辈为师。”
动作干脆,声音却控制不住地带了一丝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的苦,忽然有人对他说,你不用再一个人硬撑了。
陈应吾微微颔首,伸手虚扶了一下:“起来。”
同时,给他治好了一身的伤势。
而擂台外,整个场馆已经彻底沸腾。
冷雨莱站在不远处,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她距离那道青衣身影最近,近到能感受到那股淡淡的气机,虽然淡,却不容忽视。
她张了张嘴,强提了一口气,终究还是没忍住地发问道:
“敢问前辈……”
她的声音很低,只有陈应吾能够听见:“是因为……晚辈的武魂吗?”
她终究还是问出来了。
不是质问,而是询问。
她可不敢质问。
但她必须要一个答案。
即便是当世第一,就算是威压天下,也不能这般轻视她。
陈应吾转过头,看向这个浑身是刺却努力维持着骄傲的少女。
“你的武魂,武魂尚可。”
“那为何——”
冷雨莱的声音骤然拔高,但又迅速压了下去,重新变回了克制。
“那你为何收他不收我?”
她的眼睛红了,不是委屈,是不甘和愤怒。她甚至没有用敬称,因为实在无法克制。
陈应吾眸光垂落,淡漠道:
“随我心意,可明白?”
声音不大,落下之时,却已经传荡于整个擂台,压下了冷雨莱的其它思考。
“就因为这个?”
冷雨莱怔怔地站在擂台上,耳边还回荡着那句平淡的话语。
“随我心意,可明白?”
没有解释,没有安抚,甚至连一句“你也不错”的客套都没有。
六个字,轻飘飘地砸下来,却比刚才张幻云打在她身上的那一击更让她喘不过气。
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对上那双毫无喜无怒的眸光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不是冷漠,也不是轻蔑,而是一种更让她无力的东西。
他不在意她的天赋,不在意她的家世,不在意她是赢是输,甚至不在意她这个人。
她冷雨莱,传灵塔塔主之女,黑暗凤凰武魂的拥有者,全场冠军,在这位青衣道人眼中,与台下那十几万观众中的任何一个,没有区别。
这个认知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难堪。
她的凤眸里蓄满了水光,但骄傲不允许那些东西落下来。
她咬着下唇,后退一步,又后退一步,然后猛地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下了擂台。
背脊挺得笔直,脚步却不复登台时那般从容。
看台上,冷遇恩的脸色变幻了数次,先是松了口气,最终归于沉默。
他既庆幸冷雨莱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也不免对这个结果感到失望。
“走了。”
陈应吾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张幻云连忙跟上,却见陈应吾并未走向任何一处出口,而是抬脚踩在了虚空上,仿佛那里有一道看不见的台阶。
无形的力量在他脚下重新聚拢,托着他和身后的少年缓缓升起。
看台上的观众这才如梦初醒,爆发出震天的喧哗声。
有人高喊明阳道人的名字,有人朝张幻云投去羡慕到发狂的目光,更多的人还在争论刚才那一幕到底意味着什么。
云海之上,张幻云低头望去,明都的中央大斗魂场在视野中迅速缩小,变成一个飘忽的光点。
十万人的喧嚣被远远抛在脚下,耳边只剩下高空的罡风呼啸,却奇异地并不寒冷,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
“老……老师。”
他试着叫了一声,声音还有些生涩。
陈应吾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我们去哪里?”
“去你该去的地方。”
张幻云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出了压在心底的那个问题:“师父,您刚才说……收我是因为随您心意。”
“可是您为什么会随这个心意?您就不怕别人说您看走了眼?”
陈应吾终于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却让张幻云觉得自己浑身上下所有的想法都被看了个通透。
他下意识地想低头,又硬生生忍住了,直直地迎上那道目光。
“怕?”
陈应吾收回目光,语气清淡:
“我不会看错人。”
张幻云愣了一瞬,然后咧开嘴,笑了一下。
这位新拜师父的肯定,远比他人的份量要重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