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九章 围猎(上)(1/2)
晚夏的黑森林在清晨时被浓厚的湿冷晨雾所笼罩,时而吹过的风夹杂着令人打颤的寒意,落叶松和红衫的针叶上挂满了冰凉的露珠,顺着粗糙的枝丫和树皮滑落进散发着草木腐味的泥土中。
艾伯斯堡下堡场的空地上,马匹喷吐出白气,猎犬不停地吠叫。
以男爵哈特拉德和他的姻亲兄弟伯爵狄特普尔德为首,十来个留下参与围猎的贵族正和他们的扈从们聚在一起,脚下踩着熟皮高筒猎靴,身上大多穿着一件粗糙耐磨的皮胸甲或者是便于行动的软甲武装衣。
贵族们的皮带上挂着磨利的短剑和灌满烈酒的皮革酒囊。他们的侍从要么拿着好几根野猪矛在一旁百无聊赖地等候,要么在为主人的马上鞍,将被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熏肉和奶酪塞进鞍袋里。
养犬人的手腕上牢牢地系着数根结实的粗绳,绳子的另一端拴系着四条重型猎犬——这是一种短毛重犬,有着像铁锹头一样宽阔的下颌,同陶罐一样粗壮的颈部,一旦被这玩意儿咬住,少说也得被撕下一大块血肉才能脱身。
阿达尔贝罗骑在马扎尔草原战马上,看马儿那悠哉放松的样子,显然已经和主人相当熟络了。他正在低头和马夫交谈,看到西蒙和薇莉比尔格一同从堡门的阴影中现身,不由地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西蒙!薇莉比尔格!你们总算来了!”
薇莉比尔格今天没穿裙子,而是穿着一件裁剪合体的绿色细麻布袍和略微宽松的鹿皮裤,套上了她的那件小巧的皮甲,脚踩一双及膝的猎靴,腰间挂着剑,将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辫,俨然一副男人的打扮。
哈特拉德看见女儿要参加围猎而且还穿着这副行头,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皱。
但当他的视线挪到女儿身旁脚步稳健有说有笑的西蒙时,他的不解像是春日的积雪一样消融了。
不过贵族中总有人没那么包容。
一个骑着栗色战马的年轻骑士打量着走来的二人,不屑地拽了拽缰绳。
他有着一头如羊毛般的浅黄色卷发,鼻梁高耸得像一座小丘。他的名字叫费德里齐,是哈特拉德手下一名掌管着附近深山中一处小型庄园和定居点的骑士,由于发色都快接近白色了,人们管他叫“白头费德里齐”。
白头费德里齐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吃惊和不自然,他明显拥有着非常浓重的传统观念——女人就应当穿着裙子在城堡里刺绣,而不是穿着衣裤战甲参加狩猎和战斗。
他认为围猎是独属于男人的武力展示,女人最多只能在城堡的露台上遥遥观望。
他眯着眼睛看到了薇莉比尔格腰间那柄有着复杂纹理做工精湛的短剑,想起自己腰间那柄朴实无华的武装剑,心理变得不平衡了,嘴角勾起了一抹自以为得体却散发着轻慢的浅笑。
“薇莉比尔格小姐,我知道您曾经参加过领地的鹰猎活动,但是我要提醒您的是,围猎可是和鹰猎完全不同的,美丽的山林间处处隐藏着致命的危险,真到了追逐猛兽的时候,您可要多多小心,跟在男人们的身后,要是被伤到了,西蒙大人和哈特拉德大人可是会心疼的!”
他那谦逊的言语中看似充满了关切,实际上却流露出一股难以掩藏的轻视。
“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你自己吧,白头费德里齐,”阿达尔贝罗听出了他的暗讽,抢先一步开口,“我怎么不记得去年猎熊的时候你在我身侧一起战斗呢?你当时也是跟在男人们的身后吗?”
贵族们爆出一阵轻笑,白头费德里齐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被当众揭了老底的他十分恼怒,本能地想要骂回去,但眼前是领主的第一继承人,他只好勉强挤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啊,去年啊,我当时肚子忽然不舒服,等我解决完回来,和大部队走散了......不然,我肯定是冲在最前面的那个!”
“那行啊,我会看着你的。”
薇莉比尔格显然早就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她懒得搭理白头费德里齐,从扈从手中接过一杆猎矛。
这是一柄标准的重型野猪矛,有将近一米五长,枪杆经过反复烘烤,呈现出漆黑的光泽,枪头是用上好的铁料锻造成的宽刃矛,在枪头和枪杆的连接处,打造着一根横向伸出的铁条横档,从造型上看很像剑格。
“你看,这个像剑格一样的东西是狩猎时的保命符。熊被刺穿后,剧痛反而会使它变得狂暴,如果它顺着杆子一路推进,猎人瞬间会变成猎物。”
“我记住了!”薇莉比尔格隔着皮手套抚摸着矛尖,熟悉着接下来会和她并肩作战的伙伴。
哈特拉德男爵见人都到齐了,骑着他那帅气的黑色战马来到空地中央。他披着厚重的熊皮斗篷,胡须上还挂着晨雾凝结的水珠,他抬起手来,示意嘈杂的猎队安静下来。
“各位,”哈特拉德洪亮的声音如同一道山谷中的滚雷,“住在艾伯斯堡森林附近的牧羊人前阵子来城堡向我告状,林子里有一头老黑熊又出山咬死了两头羊。那是一头游荡在艾伯斯堡和弗莱辛之间的密林猎手,已经快三年了,还依旧逍遥法外。它很好辨认,两年前,一个弗莱辛的猎户在被它撕成碎片前用弩箭射瞎了它的一只眼睛,自那之后,它变得更加狡猾了。”
哈特拉德从怀中摸出一串项链——那是一串闪耀着诱人光泽的金项链,上面坠着一颗饱满的红玛瑙。
“谁能将老黑熊的尸体带回城堡,”哈特拉德将项链高高举起,确保每一个人都能看到,“这串项链就是他的了!”
猎队变得活跃了起来,每个人都在这丰厚的奖赏下变得跃跃欲试。
阿达尔贝罗拍了拍西蒙的肩膀,虽然脸上乐呵呵的,但是眼神中透露着认真:“西蒙,我承认我的剑术远不及你,但是啊,狩猎可是我的强项!我一定会拿到那串项链的!”
西蒙倒是没把这场围猎当作是比赛竞技,他更享受的是和未婚妻在一起的时光,于是真挚地回道:“愿你好运,阿达尔贝罗,我相信项链最终肯定会落入你的口袋!”
号手吹响了短促的号角,城堡沉重的大门被打开,猎犬和养犬人走在最前面,贵族们骑马跟在后面,最后则是两辆装满了露营帐篷和食物的马车和步行的侍从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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