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在吗？”（2/2）

年少的她静静站在城楼上，身上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袍，袖口常年摩挲，布料早已起满毛边。她望着夕阳下的少年，轻声开口：“你是我的至尊宝。”

那时的黄奕尚不明白这句话背后藏着怎样沉重的期许，只笑着打趣：“至尊宝戴上金箍，便会遗忘前尘所有。你就不怕我彻底忘了你？”

心底那句“我怕你忘记我”早已涌到舌尖，可她望着少年眼底未经世事、澄澈透亮的光亮，终究硬生生咽了回去。她恐惧的从来不是被遗忘，而是另一件更让她绝望的事，从口中说出的话语变了模样：“我怕你变成他。”

当年的她，尚且说不清“他”指代何人。只是伫立在满目黄沙的城楼之下，望着被落日镀上金边的侧脸，心底升起一股无名惶恐。仿佛提前窥见遥远未来，两扇厚重巨门会在黄奕身前缓缓合拢，而他被困门缝中央，被两股截然相反的道力吞噬同化。那时的她无法拆解这份不安，只暗自认定，倘若少年最终变成那个未知的“他”，自己万年等候，便全然落空。

直到此刻直面昊天与鄢陵，她才彻底明晰当年心中恐惧的真身。所谓的“他”，正是眼前两大仙帝，是那两道常年拉扯、不断合拢的命运巨门。

隔着一层虚无，她依旧没有回头，轻柔的声响缓缓飘到黄奕耳中，积压多年的心事终于袒露：“当年我真正想说的，从来不是怕你遗忘我。我只求你，千万不要变成他们，守住你自己。”

唇角微微牵动，算不上笑意，只是为那句当年没能说出口的心意寻到归宿。戈壁城楼咽下的告白，与绝境之内这句叮嘱，本是同一份心意，兜兜转转漫长岁月，今日才算完整说尽。

下一瞬，她彻底推开神魂深处那道尘封万年的本源之门，墨色道韵顺着眉心汹涌外放，魔罐承载她所有执念，替她奔赴这场以自身为代价的牵制。

“奕哥，你在哪儿……”

黄奕在她身后一遍遍唤着她的名字，话音出口，却比自己预想中轻飘飘几分。他本想放声嘶吼，可漫天帝力隔绝之下，声音单薄无力。他清楚，此刻她已然立身本源光芒最核心处，两人之间横亘着无法跨越的距离，她未必再能听清他的呼喊。

即便如此，他依旧郑重道出一句回应：“我在。”

分不清是答复她方才的问询，还是给自己心底一个笃定的承诺。证明自己尚未被一温一寒两股帝力吞噬，证明他还能稳稳握紧手中残剑，证明无论前路如何，他都会守好自己的本心。甘肃城楼那句“你是我的至尊宝”，与绝境之中一句轻声的“在吗”，相隔万水千山、数载浮沉，可他还在，她亦奔赴而来。

悬浮半空的魔罐骤然震颤，罐口缓缓向内收拢。

罐体开口对准昊天、鄢陵，独属于同源寂灭的吞噬之力以鄢双怡为中心向外铺展。这股力量并非纯粹漆黑，而是万物色彩尽数被吸纳后，遗留的虚无底色，游离在存在与消亡的边界。

魔力反噬不断冲刷她的身躯，身影愈发透明，她主动分出自身神魂本源，融入魔罐的吞噬道韵。手臂之上蔓延万年的黑色魔纹骤然加速扩张，如同奔涌长河寻到入海口，顺着四肢躯干疯狂攀援，转瞬就要覆满全身。

魔罐持续闭合，将她单薄的身形、割裂万年的寂灭本源一同封锁在罐口之内，延伸在外的黑色纹路末端，尽数收入罐体深处。

黄奕静立原地，一言不发。垂眸看向掌心的乾坤剑，五道交错裂痕依旧清晰狰狞，可剑身没有崩断，稳稳停在他手中，他自始至终没有松开过半分。

周遭先前狂暴轰鸣的帝力渐渐沉寂，整片绝境被无声的静谧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