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五十一【公开处刑】(2/2)
官员大怒:“我忠君报国,岂会如你们这般?死到临头还不老实!”
一行囚车沿街前行,很快就吸引到百姓的注意。
胆子大的老百姓,还连忙追上来,隔着几步远询问:“这些都是谁?”
负责押解的官差抬手道:“那个是吕惠卿,那个是他舅舅郑膺,那个是”
“全是官啊!”老百姓惊讶无比。
于是乎,人们奔走相告,呼朋唤友一起去看行刑。
死囚们终于不话了,因为街道两旁全是百姓,正在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扔鸡蛋菜叶的当然没有,老百姓舍不得浪费粮食。
想要扔石子,在街面上也不易寻到。
于是有人开始吐唾沫。但他们不能挨囚车太近,多数唾沫都射程不够。
一个押解囚车的官差气得大喊:“谁吐到我脸上?通通不准再吐了!”
吕惠卿等人,此刻全都闭上双眼,羞于面对东京百姓。
“爹!”
“相公!”
吕惠卿隐隐听到妻儿的喊声。
他连忙睁眼闻声看去,发现家人已经追到囚车附近。
吕惠卿稍微放心:至少徐来没有丧心病狂到牵连他的家人。
也不是完全没有牵连。
吕惠卿的儿子吕渊,被论罪罢官、杖责。
官府还予以追赃,把吕惠卿的京城宅邸给抄了。这几个月,他的家人全住在出租屋里,每天到处托关系打点。
到了刑场,吕惠卿惊讶发现,今日的监刑官居然是邓润甫。
邓润甫在熙宁七年及以前,还没有做过什么公然构陷之事,并非历史上那般臭名昭着。而且他在王安石罢相以前,还公开跟王安石闹了矛盾。
所以,邓润甫只是被贬职而已,甚至都没被贬出京城。死刑犯们,一个个被带去验明正身。
然后邓润甫问道:“谁有冤情?”
这是处刑的固有流程,如果有人当场喊冤,行刑有可能被终止,然后拉回去重审。
“我有冤情!”
“我罪不至死啊!”
“”
包括吕惠卿在内,所有人都开始喊冤。
邓润甫却:“你们的案子,初审之后,又复核好几次。官家亲自勾决的。哪有什么冤情?有亲属在场的,且交代遗言吧!”
死囚们的家人,纷纷提着酒食上前。一边喂饭喂酒,一边低声话。还有人悄悄塞钱给行刑者,希望能给一个痛快。
不多时,便有妇人开始哭泣。
看到当官的如此下场,围观百姓却非常高兴。以前只听处死百姓,今日终于看到官员也有死刑。
刑场外围的人群当中甚至还有一些士子,以及被官员派来看刑的仆人。
折腾好一阵,邓润甫下令清场。
处死囚犯,通常在下午一点到五点。并非什么“午时已到”,准确来应是“午时已过”。
今天要杀好几个,午时刚过便开始。
邓润甫开始走流程,公开宣读罪状和判决依据。他每宣读一条罪状,老百姓听了都群情激奋。
尤其是来自淮安案的死刑犯,百姓听他们利用天灾牟利,不但把淮南搞得饥荒更严重,而且还间接推高了开封粮价。
这把老百姓气得唾口大骂,无数人愤怒大喊“杀了他、杀了他”!
第一个被处死者,就是淮南案的王景彰。
隋朝及以前的绞刑,是用绳套给吊死。唐宋以后,改为用绳索、布帛、弓弦勒死。
用弓弦勒死的罪官,通常级别都非常高。
眼前这几位,用的是白练!
王景彰被拉上去的时候,白练还没套在脖子上,就已吓得浑身瘫软无力。
吕惠卿连忙闭眼扭头,不敢看行刑的过程。“杀得好!”
“快绞死这个奸贼!”
“莫绞得太快,慢慢绞他!”
“”
刑场外围,百姓呼喊声震天。
自宋真宗泰山封禅之后,大宋已六十多年不杀士大夫。现在,终于又有文官被论罪处死!
就连今天负责监刑的邓润甫,此刻都生出兔死狐悲之感。
吕惠卿已然失去思考能力,浑浑噩噩被拉去接着行刑。当白练套上脖子的瞬间,他浑身颤斗如筛糠,双腿发软就要倒下去。
熙宁七年秋,大宋绞死士大夫六人!
消息通过邸报传出,各路官员惊骇莫名。同时又通过杂志传播无数老百姓拍手称快。
远在江宁的王安石,二十多天以后收到消息。
他愣神好半天,想要上疏朝廷,多次提笔却又放下。因为不知道该写什么!
他已经多次上疏反对处死吕惠卿,但全都被皇帝留中不发。
他想的话,早就写进奏疏。现在人都杀了,还能再什么?
韩琦、曾公亮、富弼、文彦博等人,则不约而同上疏议论宰相,甚至对皇帝都有怨言。
他们认为,吕惠卿流放沙门岛都可以,就是不该直接处死。就算要处死,也该令其自尽。就算真要绞死,也该在皇城内绞死,不该押去刑场公开处死。
而突然改口支持死刑的司马光和范纯仁,也遭到反对者的集火。
富弼跟司马光私交极深,他没有公然指责司马光,却写了一封私信痛骂。
面对无数官员的指责,甚至讽刺他们谄媚宰相,司马光、范纯仁扛不住压力,开始频频上疏请求辞职。
皇帝皆不允,让他们继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