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北上的人选(1/2)
几日后的清晨,光啸湾主堡。
伊瓦尔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侍从。
他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领主石堡,随后沿着不知道走过多少次的台阶一路向上。
一名早已等在门前的侍从看见他,立刻迎了过来。
“伊瓦尔大人,伯爵大人已经到了。”
伊瓦尔点了点头,跟着对方穿过主堡长廊。
脚下的石板被无数靴底磨得泛起光泽,两侧墙壁上挂着艾丁家族历代留下的圆盾与兵器。
墙壁上悬挂着做工精细的潘德长剑、宽刃沉重的旧式战斧,还有一些明显已经有了年头的盾牌。
这样的东西,在菲尔兹威西海岸的贵族城堡里并不少见。
巨石砌成了如今的城堡,商路和港口让他们变得越来越富有,可祖辈从海上带来的那些东西,却没有因此全被扔进仓库。
来到议事厅外,厚重的木门被推开,一股木料与兽皮混杂的气味扑面而来。
石墙上最显眼的依旧是盾牌、战斧和几面已经褪色的旧旗,粗大的木梁横跨屋顶。
靠近墙角的位置甚至还摆着一截从旧船上拆下来的船首木雕,据说那是艾丁家族某位先祖年轻时用过的长船留下来的一部分。
大厅内,一张厚重的橡木长桌从大厅中央一直延伸到壁炉附近,桌面经过长年擦拭,已经暗沉发亮,边缘包着铜条。
作为菲尔兹威人,他们的祖先曾经握着战斧从长船上跃上海岸,而如今,后代们已经坐在这张长桌旁,统治着周围的土地。
伊瓦尔站在门前的时候,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了。
他以前不止一次坐在这里。
那时候,他从来没觉得能够走进这间大厅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事。
作为艾丁伯爵麾下的封臣,每逢真正需要商议战事的时候,他自然应该出现在这张长桌旁。
直到东边那场失败。
艾丁伯爵看向他的目光,也从最初的信任逐渐变成了失望。
长桌还是原来那张长桌,墙上的几面盾牌甚至连位置都没有变化。
可如今再次站在这里,伊瓦尔却忽然觉得,这一切似乎已经离自己很远了。
“站在那里做什么?”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长桌最前面传来。
伊瓦尔回过神,艾丁伯爵已经坐在主位上。
“伯爵大人。”
伊瓦尔微微行礼。
艾丁伯爵只是对着旁边的位置抬了抬手。
“来了就坐下。”
“是。”
伊瓦尔走过去,属于他的位置比过去靠后了一些。
他看了一眼,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只是拉开厚重的木椅坐了下来。
至少今天,他又重新坐回这里了。
之后,又有几名封臣陆续进入大厅,长桌两侧很快坐了八九个人。
埃里克坐在父亲右侧,一名老贵族则坐在另一边。
这些封臣之中,有人掌握着靠近海岸的村庄,有人的土地则更靠近东面的道路。
这些人全都认识伊瓦尔,有人进来的时候明显朝他多看了一眼,却没有谁专门说什么。
菲尔兹威的贵族本就很少在这种时候说太多客套话。
更何况,伊瓦尔今天既然能够重新坐回这张长桌旁,本身就已经说明了艾丁伯爵的态度。
今天真正让不少人暗中多看几眼的,反倒是坐在长桌最前面的艾丁伯爵。
仅仅几天不见,伯爵今天的状态实在好得有些反常。
前段时间,艾丁伯爵脸上始终带着一层掩饰不住的疲态。
尤其阴雨天气开始以后,那些跟随他时间比较久的封臣都知道,伯爵年轻时留下来的老伤恐怕又要犯了。
可今天却完全不同。
艾丁伯爵腰背挺直,没有像往常一样不时调整坐姿。
一条手臂搭在长桌边缘,说话时声音也比最近一段时间明显有力了不少,就连原本已经随着年纪逐渐显出的衰老气色,都像是淡了一些。
一名年纪同样不小的封臣接连朝伯爵看了几眼,眼里的疑惑之色越发浓郁。
伊瓦尔自然也注意到了伯爵的变化,而且他看得比其他人更加仔细。
看着艾丁伯爵明显红润了不少的脸色,又看了看对方始终挺直的腰背,伊瓦尔心里的诧异反倒是越来越浓,内心暗自惊叹罗格药酒的神效非凡。
他自己也喝过最高档的药酒。
确实舒服。
腰腹那处还没有完全养好的伤势,也明显轻松了不少。
可他终究还在壮年,身体底子本来就好。
他虽然能清楚感受到酒水带来的变化,却远没夸张到发生如此明显的程度。
艾丁伯爵就完全不同了,那些原本已经被年纪一点点压下去的精气神重新恢复以后,变化竟然明显到了这种程度。
伊瓦尔忽然想起自己留下来的那半瓶药酒。
原本喝的时候,他多少还有些舍不得。
现在再看看艾丁伯爵……
就在伊瓦尔想着这些的时候,艾丁伯爵已经抬起手。
侍从很快将大厅木门关上。
长桌旁原本还有的几声低低交谈,也随之安静下来。
艾丁伯爵将面前几枚压在羊皮地图上的木块拨到一旁。
“既然人都到了。”
“今天把你们叫过来,是北边又有了新的情况。”
几名封臣的注意力立刻从艾丁伯爵异常好的气色上收了回来。
“北边的卡拉撒伯爵给我来信,他前些日子跟一支凡斯凯瑞大部族打了一场。”
艾丁伯爵的手指点在地图西北方向。
“登陆他领地的其中一支海寇有几百人,最后被他带兵打散了。”
“死了一批海寇,还有一些重新退回了海上。”
长桌旁有人点了点头。
这个消息最近其实已经隐约传到了光啸湾,只不过外面的版本更加夸张。
有人说卡拉撒只用了两百骑兵就杀掉了上千海寇。
也有人说海面上足足烧掉了十几条长船。
现在由艾丁伯爵亲口说出来,事情至少终于有了一个可信的轮廓。
可艾丁伯爵的语气并没有因为卡拉撒取胜而轻松多少。
“问题不是西边。”
他的手指沿着地图慢慢向东移动。
“卡拉撒后来又得到了一些消息。”
“西海岸登陆的那些人,和东边那支活动的海寇有联系。”
埃里克低头看着地图。
“那支暗地里控制了冈德斯城塞的卡雷部族海寇?”
艾丁伯爵点了点头。
“那个海寇部族现在控制着冈德斯附近大片地方,手下将近两千人。”
“具体有多少真正属于他们自己的人,又有多少是后来依附过去的海寇、强盗和其他人,目前还说不准。”
说到这里,他伸手拿起一枚雕成小船形状的木块,放到了卡拉撒领地西面。
随后又拿起另一枚代表敌军的木块,放到了东侧。
两个木块一左一右,卡拉撒的领地正好被夹在中间。
地图不大,从视觉上看,整个菲尔兹湾的南北也正好被海寇从中间切断。
在场的人已经不需要他继续解释,如果两边真的开始配合,卡拉撒伯爵面对的就不只是沿海登陆的几支海寇大部族了。
西面的海寇可以继续从海上袭击村庄,东面的卡雷部族则能够从陆地施压,截断道路。
甚至趁着卡拉撒主力向西的时候,他们甚至可以直接袭击他防守薄弱的方向。
“卡拉撒说,西边他自己能解决。”
艾丁伯爵重新坐直身体。
这句话说出来,长桌旁几名原本神情有些紧绷的封臣明显放松了一些。
这倒很符合他们对卡拉撒这名领主的了解。
“他真正想让我注意的,是东面。”
艾丁伯爵的手指重新落到冈德斯城塞一带。
“如果他继续在西边打,东面的卡雷部族又不断北上向他施压,他的军队就只能被迫分成两部分。”
“所以,他希望我们从南边盯住东边那支海寇。”
大厅里安静了一阵。
一名身材粗壮、胡须已经有些发白的封臣率先开口。
“大人,那就打!”
他的回答干脆得几乎没有任何铺垫。
“东边那群海虫最近闹出来的事情已经够多了。”
“以前只是抢东边来的商队,现在又把手伸向北面。”
“我们继续放着不管,只会让聚过去的匪寇越来越多。”
旁边另一名封臣却摇了摇头。
“你准备带多少人打?”
“卡雷部族现在差不多两千人,我们真把能动的人全部往东带,各自的村庄怎么办?万一西边也有海寇上岸怎么办?”
壮实封臣看了他一眼:“那你的意思是就这样坐着看?”
“然后看着那些海寇从东西两边夹击卡拉撒?”
“万一卡拉撒的领地被这几支海寇部族侵占,我们联盟南北还能相连吗?”
“我的意思是,打之前先知道自己后面有什么,先得稳住自己的领地。”
反驳的那名封臣伸手敲了敲桌面。
“战争不只是拿着斧头冲过去。”
“最近路上的强盗确实多了,东边这么乱,我们的粮车最后走的还是那些路。”
艾丁伯爵听着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始终没有打断。
菲尔兹威的军议向来如此。
有意见就说,不同意就直接反驳。
能坐在这张长桌旁边的人,手里至少都有自己的土地和士兵。
艾丁伯爵愿意听他们互相争。
至于真正做决定的时候,自然还是由坐在主位上的人拍板。
几个人说完以后,艾丁伯爵的目光终于落到了稍靠后的位置。
“伊瓦尔,你认为呢?”
伊瓦尔明显顿了一下。
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在这样的会议上,被艾丁伯爵主动询问意见了。
“大人,我不清楚卡雷部族到底准备做些什么。”
伊瓦尔没有急着表现自己。
“不过有件事情,我觉得应该让大家知道。”
艾丁伯爵沉默不语,示意他继续。
“前几天,有一支来自光啸湾的商队,在城外路上碰见了另一支被匪徒围住的商队。”
“那伙劫匪足有六七十人,已经敢在光啸湾的地界上直接劫掠了。”
这件事情在座的人显然还不知道。
长桌旁顿时有人皱起了眉。
如果只是十来个躲在林子里讨生活的匪徒,还不值得专门拿到这种会议上来说。
六七十人就不一样了。
更何况,事情还不只是人数多。
伊瓦尔继续说道:“他们救下了那支商队,还抓到一个活口。”
“那个活口说,他们原本只是个十几人的小团伙。剩下那些,大多来自附近不同的匪帮,最近才被人聚到一起。”
艾丁伯爵的眼神微微沉了下来。
“谁聚拢的?”
“还没有搞清楚。”伊瓦尔摇了摇头。
“那个俘虏只是最底下的人。他只知道有人给钱,也有人给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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