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没有咆哮，只有发抖（2/2）

苏洛给他的，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这小子，他演的就是那个已经被战爭嚇破了胆，却还要硬撑著下达命令的大赵。

战前动员的戏一条就过了，这让李晨和其他几个年轻演员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们感觉自己准备了半天，结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苏洛这种不按套路来的演法，让他们这些科班生，头一次对自己学的东西没了底。

中场休息的时候，几个人凑在一起，脸色都不太好看。

“这算什么演法指导员就这么有气无力的这能鼓舞士气”演班长的演员还是想不通。

“可是……冯导说过了。”李晨心里也很乱，“而且，刚才他看我那一眼，我后背直发毛。那眼神，太空了，好像什么都看透了，又好像什么都没看。”

“这叫留白，是高级的表演技巧。”另一个稍微年长一点的配角，想了想说道，“咱们习惯了把情绪都摆在脸上，吼出来，哭出来。可人家是把情绪藏在里面，让观眾自己去品。境界不一样。”

“什么境界啊，我看他就是冷得不想说话。”班长演员撇撇嘴，心里还是不服气。

苏洛压根没理会这帮年轻人的心理活动。

他正抱著自己的保温杯，缩在火堆旁，跟剧组的道具师傅老王聊天。

“王师傅，这暖手宝不错，哪儿买的回头我也去弄一个。”

“苏老师，您要是喜欢，这个就送您了。我那儿还有好几个呢。”老王受宠若惊的说道。

“那多不好意思。”苏洛嘴上客气著，手却很诚实的把暖手宝揣进了军大衣的兜里，“对了，王师傅，晚上真有涮羊肉吃吗管够吗”

“管够管够！冯导特意交代了，从县城最好的馆子订的，肉都是现切的！”

“那就好，那就好。”苏洛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又有动力了。

下午的戏，是整部电影的转折点，也是指导员这个角色的重头戏。

阵地已经被敌人包围，九连伤亡惨重，弹药也快打光了。

上级命令他们撤退，但集结號迟迟没有吹响。

穀子地（张涵宇饰）带著一身的伤和火气，衝到临时指挥部，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地窖里，质问指导员大赵，为什么还不撤。

这场戏，张涵宇的情绪是爆发的，而苏洛的角色，需要在这场爆发中，做出一个改变所有人命运的决定。

开拍前，张涵宇特意过来跟苏洛对词。

他是个非常敬业的演员，虽然名气还没到后世那么大，但身上那股子戏痴的劲儿已经很明显了。

“苏老师，一会儿我情绪可能会比较激动，要是有衝撞的地方，您多担待。”张涵宇憨厚的笑道。

“没事儿，你隨便来。”苏洛摆摆手，心里想的是，你最好快点，別耽误我吃晚饭。

地窖里光线昏暗，空气里都是尘土和硝烟的味道。

“a！”

张涵宇饰演的穀子地一脚踹开门，跟头野兽一样冲了进来。

“大赵！集结號呢！集结號到底吹不吹！弟兄们都快死光了！你听见没有！”

他一把揪住苏洛的衣领，双眼通红，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苏洛脸上了。

李晨他们几个在外面通过监视器看著，心都悬了起来，他们想看看这位“影帝”到底要怎么接住张涵宇这排山倒海的气场。

苏洛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没推开张涵宇，也没吼回去。

他就那么任由张涵宇揪著自己的衣领，身体因为冷，不自觉的发抖。

他抬起头，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对抗，只有疲惫和麻木。

他的嘴唇在颤抖，过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沙哑的字。

“再……再等等……”

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充满了无力感。

张涵宇愣住了。

他准备好了一肚子的爆发，准备好了一场激烈的对手戏，可苏洛这副样子，让他所有的力气都打在了空处。

他看著苏洛那双空洞的眼睛。

那里面不是指导员的坚定，就是一个普通人在绝境面前最真实的颤抖。

张涵宇一下就入戏了。

他鬆开了手，后退了两步，眼神从愤怒变成了迷茫。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跟一个指导员对话，而是在跟一个和他一样，被战爭逼到了绝路上、隨时都可能崩溃的兄弟说话。

“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们都死在这儿吗”

穀子地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带著哀求。

“听我的，再等等。”

苏洛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

他的肩膀控制不住的耸动著，分不清是在哭，还是在笑。

“卡！”

冯晓刚的声音在安静的片场响起。

他紧紧的盯著监视器，眼眶有些发红。

他要的就是这个！

没有咆哮，没有口號，只有发抖和颤慄。

这才是战爭。

苏洛这小子，他就是那个已经被战爭嚇破了胆，却还要硬撑著下达命令的大赵。

“过了！这条太牛逼了！”冯晓刚激动的喊道。

地窖外的李晨等人，看著监视器里的回放，看著苏洛从头到尾那细微的、控制不住的颤抖，看著他最后埋在膝盖里的那个背影，总算明白了自己和他的差距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