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一诺千金（2/2）

“这次给了，您确定会走吗？不会再有什么‘路上消耗’‘穷亲戚’‘黄金部落加税’之类的理由了吧？”

尔敦沉默了几息，然后笑了。“周先生，你是个聪明人。”他说，“我实话跟你说吧。黄金部落那边，确实要交税。不过你让我们在草原上过上好日子，我们就不会来这边找麻烦。”

周大树看着他，没有说话。

“还有，”尔敦收起笑容，声音沉了下来，“去年霍刚打我们部落，杀了我很多人。我的勇士们心里有火。这次来固北堡，一半是为了给黄金部落卖命，一半是为了报仇。你给这些东西，算是赎罪。赎了罪，他们就消气了。”

周大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五天。五天之后，东西送到。”

尔敦也站起来，伸出手。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五天。”尔敦说，“我等你。”

周大树一样卡在最后一天交货，还是二百多辆车，还是粮食、布匹、银子、酒。周大树这次还多带了麻将牌。几十副，装在木头箱子里，箱子上印着花花绿绿的图案。尔敦打开箱子，拿出一副麻将，摸着光滑的牌面，眼睛亮了。

“这个，我在草原上听说过。黄金部落的贵族都在玩。一直想要，弄不到。”他抬起头看着周大树，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周先生，你这个人，真是……让人恨不起来。”

周大树没有接话。他把麻将牌交给尔敦的随从，又让人把物资卸车。

“三天后，您该走了。”他说。

“三天后，走。”尔敦点了点头。

三天后，灰鹰部还是没有走。

周大树站在营地的土坡上，看着北边那片仍然炊烟袅袅的营地，手里的茶碗捏得咯吱响。他带着博尔忽和尼古尔，第三次走进了灰鹰部营地。

尔敦的帐篷里，还是那张矮桌，那壶黑茶。尔敦坐在老位置上，脸上的笑容比前两次都淡。“周先生，坐。”

周大树没有坐。“尔敦首领，您答应过我，三天后走。现在已经过了三天。”

尔敦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帐篷里的空气都凝固了。“周先生，”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涩，“我想走。但是——”他顿了顿，“这些勇士他们心里还是不舒服。他们觉得，是因为你，阿如汗才死的。是因为你，灰鹰部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周大树怎么想不明白这其中关联了。

“我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尔敦抬起头，看着周大树的眼睛，“你给的这些东西，算是赔罪。但赔罪，要赔双份。一份给我，一份给他们。”

周大树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的情绪压下去。“最后一次。”周大树的声音不大“我再给你同样多的东西。五天之后送到。送完之后，你可以离开了吧。”

尔敦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五天之后，一定走。”

第三批物资送到了。还是同样的数量，同样的种类，外加几十副麻将牌。尔敦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食、布匹、银子和酒坛子，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草原上的太阳。“周先生，你是个好人。”他说。

周大树没有笑。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铁塔般的战士兴高采烈地搬运物资，看着尔敦站在物资堆旁边指手画脚。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被人牵着鼻子走了三个来回。“尔敦首领，别忘了三天后的约定。”他说。

“三天后，我会带我们的勇士离开。”尔敦拍着胸脯保证。

三天后，灰鹰部的营地还在。炊烟还在，人影还在，那些铁塔般的战士还在走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