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你不配”(1/2)
陈默那句“有些账,今天,可以算清楚了”,像一颗冰锥,砸进了会议室死寂的空气里。杜启明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他死死盯着陈默,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嗬嗬作响,像破旧的风箱。他精心维持了半生的儒商面具,在这绝对的权力碾压和突如其来的绝境面前,碎得干干净净。
刘明远更是抖得如同风中叶,几乎要从椅子上滑下去,他死死抓着桌沿,指关节捏得发白,眼睛因为极致的恐惧而瞪得老大,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桌面,不敢看陈默,也不敢看林薇。
林薇放在桌下的手,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痛感让她保持着表面的平静。她依旧微微垂着眼,但眼角的余光,将杜启明和刘明远崩溃前兆的丑态尽收眼底。没有快意,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观察。她在等待,等待陈默下一步的动作。她知道,他既然把她带到这里,让她亲眼目睹,就绝不会只是宣布收购这么简单。
陈默似乎很欣赏眼前两人濒临崩溃的模样。他并不着急,将那支未点燃的雪茄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然后才抬起眼,目光先是在刘明远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像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刘明远几乎要蜷缩起来。
“刘明远,”陈默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淡,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在人心上,“你欠海外那帮人的钱,我替你还了。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刘明远猛地一颤,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他终于抬起头,看向陈默,脸上混杂着极致的恐惧和一丝难以置信的、卑微的希冀,嘴唇哆嗦着,想什么,却只能发出“啊……啊……”的破碎气音。
“钱,是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替你还的。”陈默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分”,只有冰冷的陈述,“但情分,只能用一次。”
刘明远眼中的那点希冀,瞬间被更大的恐惧淹没。他听懂了陈默的潜台词:钱,是看在林薇的面子上(或者,是看在“了结麻烦”的必要性上)还的。但这不代表事情结束了,更不代表他刘明远没事了。
“你挪用‘启明文化’的公款,假借艺术品投资、项目周转等名义,中饱私囊,累计金额,经初步核算,不算你海外赌博欠下的那些,仅公司账目上可查的,就有一千三百七十六万。”陈默的语速不急不缓,像在念一份枯燥的财务报表,但每个数字都像重锤,砸在刘明远和杜启明心上。“这些钱,有些变成了你赌桌的筹码,有些填了你其他生意的窟窿,还有些,变成了你送出去讨好某些人的‘礼物’。”
陈默着,目光意有所指地,转向了面如死灰的杜启明。
杜启明身体猛地一颤,几乎要跳起来,他急声道:“陈总!陈总明鉴!刘明远挪用公款,我也是受害者!我也是被他蒙蔽了啊!我完全不知情!是他,都是他一手操作的!他伪造合同,虚报价格,欺上瞒下!我,我被他骗得好苦啊!” 他语无伦次,急于撇清关系,将所有的脏水都泼向刘明远。
刘明远难以置信地转过头,瞪着杜启明,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绝望而扭曲,他嘶声道:“杜启明!你放屁!那些事……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你默许的?!哪一笔钱的去向你没签字?!现在出事了,你就全推到我头上?!当初要不是你暗示我,让我用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去‘打点’,去‘疏通’,我能陷得这么深?!那批东南亚的‘货’,明明是你……”
“你住口!”杜启明厉声打断他,脸色涨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吓的,“刘明远!你自己做的脏事烂事,还想拖我下水?!陈总,陈总您千万别听他胡!他就是条疯狗,临死乱咬人!”
“够了。”陈默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让争吵的两人瞬间噤声,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他看都没看气急败坏的杜启明,目光依旧在刘明远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垃圾般的漠然。
“刘明远,你挪用的公款,加上你以公司名义违规担保、最后无法偿还的连带债务,以及你个人名下几处已被抵押、资不抵债的资产,”陈默缓缓道,“总计负债,目前是两千九百余万。海外那笔,我已经替你还了。剩下的,”他顿了顿,目光如冰刃般划过刘明远惨白的脸,“用你这条命,也填不上零头。”
刘明远浑身一软,如果不是手还死死抓着桌子,几乎要瘫倒在地。两千九百万……这个数字像一座山,将他彻底压垮。他知道自己捅了窟窿,但没想到有这么大,这么清楚,这么赤裸裸地被摆在了台面上。而他,早已一无所有。
“陈……陈总……”刘明远的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到了尘埃里,“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求您,饶了我,饶了我这条狗命……钱,钱我一定还,我一定想办法还……给我点时间,求您了……” 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早已没了当年意气风发、夸夸其谈的模样。
陈默看着他,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只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淡淡的厌恶。仿佛在看一只在泥地里打滚、令人作呕的虫子。
“还?”陈默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冰冷而讽刺,“你拿什么还?你名下所有账户已被冻结,房产车辆均已抵押,你那些所谓的‘朋友’、‘合作伙伴’,在你出事后,有一个接你电话的吗?”
刘明远被问得哑口无言,只剩下绝望的颤抖和呜咽。
陈默不再看他,目光转向了努力想把自己缩进阴影里的杜启明。“杜总。”
杜启明一个激灵,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陈总,您吩咐。”
“刘明远是你的下属,是你亲自招进来的业务总监,他经手的绝大部分项目,最终签字审批人,是你。”陈默的语气依旧平静,但话语里的锋芒,让杜启明不寒而栗,“他挪用公款,违规操作,造成公司数千万损失,甚至牵扯到一些……不太合规的交易。你作为公司法人、总经理,一句‘不知情’,‘被蒙蔽’,得过去吗?”
杜启明额头上的冷汗涔涔而下,他掏出手帕,胡乱擦着,声音发干发颤:“陈总,我……我承认我有失察之责,管理上存在漏洞,让刘明远这种人钻了空子……我,我愿意承担领导责任,我愿意接受任何处罚,扣除年薪,降职,我都可以接受!只求陈总您高抬贵手,看在我为‘启明’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他一边,一边偷眼去看林薇,眼神里充满了哀求,似乎在指望林薇能念在旧日上下级的情分上,帮他句话。
林薇面无表情地坐着,对杜启明哀求的目光视而不见。旧日情分?在她被当做替罪羊推出去顶罪,在她被刘明远牵连、走投无路的时候,杜启明可曾念过一丝一毫的“情分”?现在,他倒想起“情分”来了。
陈默对杜启明的“表态”不置可否,只是从苏瑾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随手扔在杜启明面前的桌面上。文件滑过去,发出轻微的声响,却让杜启明浑身一抖。
“这份,是刘明远经手的,与东南亚某艺术品走私团伙的资金往来明细,以及部分实物交易的‘佣金’记录。签字和最终受益人确认,都是你,杜启明。”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需要我提醒你,这些‘佣金’的比例,和最终流向你个人海外账户的金额吗?”
杜启明看着那份文件,像看着一条毒蛇,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不出话来。他知道,陈默既然能拿出这个,就明他手里掌握的东西,远不止这些。他那些自以为隐秘的勾当,在陈默面前,恐怕早已无所遁形。
“还有,”陈默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略带压迫感的姿势,他的目光牢牢锁住杜启明,“三年前,‘启明文化’参与竞标市博物馆那批海外回流文物修复项目。你为了中标,授意刘明远,伪造了一份竞争对手的负面材料,并通过某些渠道,匿名举报,导致对方负责人被调查,项目延期,最终由‘启明’低价中标。这件事,你没忘吧?”
杜启明猛地抬头,惊恐地看着陈默,仿佛看到了鬼。这件事,他做得极其隐秘,连刘明远都只是执行者,并不清楚全部内情。陈默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那批文物,修复过程中,以次充好,偷换部件,真品被你们私下倒卖出去,获利超过两千万。而这些,”陈默的目光转向脸色惨白、几乎要休克的刘明远,又转回杜启明身上,“都是在你的默许,甚至是指使下进行的。刘明远,只是你推到台前的白手套,和你敛财、处理脏活的狗。”
“不!不是的!陈总,您听我解释……”杜启明彻底慌了,他急急地想要辩解,但陈默抬手,打断了他。
陈默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认真地在了林薇身上。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和一丝几不可查的、冰冷的审视。
“林薇,”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不大,却让林薇的心猛地一跳,“你在‘启明文化’工作三年,担任杜启明的助理兼项目协调。刘明远经手的很多项目,尤其是涉及东南亚和那批文物的,你应该都经手过部分文件,或者,有所耳闻。”
林薇迎上陈默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平稳:“是。刘明远经手的部分合同、流水,以及一些项目报销单据,我曾按照杜总的要求,做过初步整理和归档。关于那批文物修复项目,我经手过部分供应商的资质文件和初步报价单,也听到过一些……不太合规的传言。但当时杜总,是正常的商业操作,让我不要多问。” 她陈述着事实,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为自己开脱,语气客观得像在汇报工作。
杜启明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混合了绝望、愤怒和被背叛的扭曲。他死死瞪着林薇,眼神像是淬了毒。他没想到,这个他当初可以随意拿捏、关键时刻推出去顶罪的前助理,今天会坐在这里,用如此平静的语气,出对他如此不利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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