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案卷不全,似有隐情(1/2)
接下协助漏刻科清点旧仪器的差事,林墨并未立刻前往库房。他先是花了一整天时间,将手头整理旧档的收尾工作完成,又向李保章正详细汇报了进度,将已整理好的部分案卷移交归档。李保章正见他办事井井有条,效率颇高,难得地点头赞许了一句:“不错,年轻人肯用功,是好事。”
处理完这些,林墨才拿着手令,去往存放废旧仪器的库房。这处库房位于监署西北角,比存放档案的库房更加偏僻,平日少有人至,只由一个姓胡的跛脚老吏看守,据年轻时也是漏刻科的好手,因事故伤了腿,才被打发来看守这清冷地方。
胡老吏倒是比档案库那位和气些,见林墨是新来的司历,持手令来清点旧物,便颤巍巍地开了库门,絮叨道:“都是些老掉牙的家伙什了,几十年上百年都有。有些还能用,就是不准了;有些彻底坏了,缺胳膊少腿的。上面让清点,估摸着是想挑能修的修修,不能修的就熔了化铜。唉,可惜了……”
库房内阴暗潮湿,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日晷、漏壶、更香、沙漏,乃至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古老计时器械,大多蒙着厚厚的灰尘,蛛网遍布,不少铜器已生出绿锈。空气中弥漫着金属锈蚀、尘土和霉木混合的气味。
林墨向胡老吏借了纸笔,一盏油灯,开始逐一清点、记录。他先从门口堆积相对整齐的一批开始。这些大多是近几十年淘汰下来的型日晷和漏刻,损坏程度不一。他仔细记录名称、大致年代、材质、尺寸、完好程度、主要缺损。
工作繁琐,进展缓慢。胡老吏搬了把破椅子坐在门口,有一搭没一搭地着闲话,多是抱怨这里阴冷,东西破旧,无人问津。林墨一边记录,一边随口应和,心思却活络开来。他注意到,库房深处,还有一些更大、更古老的仪器,有些甚至像是前朝甚至更早的样式。或许,在这些仪器中间或底部,也会夹杂着一些“意外之物”?
他耐着性子,从外到内,一件件清理、记录。到了午后,已清点了大半。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颈,目光在库房最里面角,那里堆着几个用油布覆盖的大件,旁边还散乱放着一些木箱、麻袋。
“胡老伯,那边堆的是什么?”林墨问。
胡老吏眯眼看了看:“哦,那些啊,是早年从观象台、钟鼓楼换下来的大家伙,有些还是前朝留下的。太重,又占地方,一直堆那儿。前阵子雨水多,屋顶有些漏,拿油布盖了盖。怎么,林司历要清点那些?”
“既是清点,自然都要过目,否则无法交差。”林墨道,“只是那些物件巨大,怕是要费些功夫。”
“那倒是。你心些,有些部件松了,别砸着。”胡老吏叮嘱一句,便不再管。
林墨举着油灯,心地走过去。掀开油布一角,露出里面一个巨大的青铜浑仪部件,还有几架破损的圭表、简仪零件。他将油灯挂在旁边的木架子上,开始清理这堆杂物。灰尘簌簌下,呛得他直捂口鼻。
他将散的零件一一搬开,记录。在一个倾倒的、用来装杂物的破木箱旁,他发现了一个满灰尘的旧藤箱,箱盖已破损,用麻绳草草捆着。藤箱样式很旧,不像是公家之物,倒像是官员私用的书箱。
林墨心中一动,解开了麻绳,打开箱盖。里面是些杂乱的旧书册、卷轴、文房用具,还有几件旧官服。看来是某位离任官员遗弃或遗忘的私人物品,不知为何混在了这里。
他随手翻了翻那些书册,多是些寻常的历法、算学书籍,有些上面还有批注。卷轴则是些星图、堪舆图,也已陈旧。当他翻到箱底时,手指触到一个硬物,用油布包裹着。他取出,解开油布,里面是几本装订整齐的册子,封皮上写着《承光七年至十一年钦天监右监副吴 行状备录》。
吴?右监副吴?林墨心头一震,这不就是十年前显陵渗水案时,那位“疑非止渗水,或涉他故”,并“力阻深入”的吴监副吗?
他迅速看了一眼门口,胡老吏似乎已靠着椅子打起了盹。林墨定了定神,翻开最上面一本册子。这并非官方案卷,更像是私人笔记或工作日志,字迹工整清晰,记录着从承光七年到十一年间,吴监副参与的各项事务、观测、会议、行程等,事无巨细,颇有些流水账的意味。
林墨快速翻阅,寻找与“承光九年”、“显陵”相关的内容。很快,在承光九年的记录中,他找到了多条相关记载:
“三月初七,奉旨,赴西山相度太后陵寝(显陵)吉地。随行者:工部王郎中、内官监张太监……”
“四月廿二,复勘陵址,定穴。王郎中主事,张太监监工。余观山形水势,觉陵垣西侧地气略有滞涩,然王、张皆言无妨。录此存疑。”
“六月初十,地宫成。奉安前,循例入内堪验。寒气稍重,疑通风不畅。嘱工匠留意。”
“八月初三,闻地宫渗水。帝怒。初五,奉旨会同王、张复勘。地宫北湿痕,掘之,见杂土、残陶,疑非本山原土。王神色有异,张不语。余心疑。”
“八月初十,再次会同勘察。役夫于陵垣外拾得木偶,形诡。张太监收之,言交内官监查验。余观之,类厌胜之物,心甚不安。私下询张,张顾左右而言他。”
“八月十五,夜,值守陵工。闻地宫深处有异响,若金铁摩擦。遣人查,无所获。守卫言,曾见黑影闪过,追之不及。疑云愈重。”
“九月初,地宫加固毕。然余入内,仍觉阴寒刺骨,异于常时。与王、张言,皆敷衍。王似有忧色。”
“九月廿二,闻王郎中暴卒于府。惊。探问,言急症。然前日尚见其理事,不似染恙。疑。”
“十月初,屡欲具本上奏疑点,然思及张太监为内官监总管,深得太后(时为皇后)信重,恐涉宫闱阴私,引祸上身。踌躇不决。”
“十月中,内官监有消息传出,言木偶已毁,事已了结。上意亦不欲深究。余默然。然心中不安,总觉此事未了,恐遗后患。特详录于此,他日若有事,或可查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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