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整理旧档,发现疑案(2/2)
林墨沉思着,手无意识地拂过书架边缘。忽然,他感觉指尖触到一处不明显的凸起。他低头看去,只见书架侧面木板与墙的缝隙间,似乎塞着什么东西。他心地用指甲抠了抠,竟扯出一卷泛黄的纸,卷得很紧,边缘破损。
他心中一动,迅速瞥了眼四周。二楼静悄悄的,只有远处一个老书吏在低头整理书目,并未注意这边。林墨背过身,借着书架阴影,快速将那卷纸展开。
纸很薄,脆得几乎一碰就碎。上面是用极细的墨笔写的几行字,字迹与档案库那本笔记不同,更为工整,但透着一股仓促:
“吴力阻深入,言恐涉宫禁隐秘,引火烧身。王暴卒,蹊跷。张阉讳莫如深。余夜查西苑废宫,见祭痕,似非中土。心惧,止。恐有大患,埋于……”
字迹在此中断,纸卷末尾有撕扯的痕迹,似乎后面还有内容,但被撕掉了。最后几个字“埋于”之后,是空白。
吴?是那位吴监副?王,是暴毙的工部郎中王?张阉,是内官监的太监?西苑废宫,祭祀痕迹,非中土……
这短短几行字,信息量巨大!它印证了笔记中的一些人物(吴、王),提到了“西苑废宫”和“非中土”的祭祀痕迹,还明确指出吴监副曾阻止深入调查,而记录者(“余”)感到恐惧,停止了探查,但预感“恐有大患”,似乎想将什么东西“埋于”某处。
这卷纸,像是另一份更简略、更隐秘的备忘录,被人匆忙塞在书架缝隙。它为何在这里?是当年参与调查的另一人所留?还是同一人留下的不同线索?“埋于”何处?埋的是什么东西?是那本笔记?还是其他证据?
林墨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原本以为只是无意中触及一桩陈年旧案的边缘,现在看来,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涉及的人物从钦天监、工部到内官监,甚至可能牵涉后宫;地点从皇陵地宫到西苑废宫;事件从渗水工程到疑似“厌胜”巫蛊,再到官员暴卒、神秘祭祀……这背后,恐怕藏着极大的隐秘,甚至是阴谋。
他将那卷纸心地重新卷好,塞入袖中。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若无其事地整理剩下的册子,但动作已不如之前流畅。他的心跳得很快,脑海中不断回响着那几个词:“厌胜”、“宫禁”、“大患”。
他必须更加谨慎。藏书楼里,或许不止这一处隐藏着线索,但也可能暗藏着眼睛。他不敢再刻意寻找,只是加快速度,将西角书架整理出个大概模样,便带着那几本算经和满腹疑云,离开了藏书楼。
回到值房,林墨将算经交给李保章正,汇报了整理进度,只“尚需时日”。李保章正似乎对他的效率还算满意,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整个下午,林墨都有些心神不宁。袖中那卷纸,和藏在床下砖缝中的笔记,如同两块火炭,灼烧着他的神经。他知道,自己已深陷一个巨大的谜团。是装作不知,继续过自己谨慎微的见习生涯,还是设法查清这被掩盖了十年的真相?
前者安全,但那些枉死的疑魂(如果真有的话),那可能仍在暗中涌动的“大患”,会让他良心不安。后者则危机四伏,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他一个毫无根基的从九品官,拿什么去查?又能查到哪里?
散值后,林墨没有立刻回廨舍。他再次来到档案库外,远远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和门口打盹的老吏。他想进去,想再看看那些旧档,尤其是承光九年左右,关于显陵工程、关于工部、关于内官监、甚至关于西苑的记载。但他没有理由,也没有手令。贸然申请调阅,只会引起怀疑。
他默默转身离开。或许,该从其他地方入手。比如,打听一下当年那位“暴卒”的工部郎中王,其家人是否还在京中?比如,那位“吴监副”,如今是否还健在,居于何处?还有内官监那位“讳莫如深”的张太监……
但这些都是极其敏感的打听,稍有不慎,便会引来注意。他需要借助外力,需要更安全、更不引人注目的渠道。
他想到了郑氏。母亲即将来京,她在市井中经营,消息或许更为灵通,也更容易接触到一些底层官吏、商贾,或许能打听到一些不那么核心的、关于陈年旧事的市井流言。但这同样有风险,他不愿将母亲卷入危险。
还有沈茂。沈老伯是太医,常出入宫廷、官宦之家,或许能知道一些内官监、甚至当年太后陵寝工程的零星消息?但沈茂为人谨慎,未必愿意多言,且太医身份敏感,不宜多问宫闱之事。
林墨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立与压力。秘密沉重,却无人可诉,无处可问。他只能将一切压在心底,继续扮演好那个勤勉、低调、甚至有些懦弱可欺的从九品司历。但内心深处,那探寻真相的火苗,并未熄灭,反而在黑暗与压力中,隐隐燃烧起来。
他知道,自己已无法回头。那本笔记和那卷纸,就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危险真相的门。门后是深渊,也可能是他一直寻求的某种“答案”——关于这个庞大帝国光鲜表面之下的阴影,关于权力与阴谋,也关于他自身堪舆之术所指向的、那些超越寻常吉凶的隐秘力量。
他需要时间,需要机会,需要更强大的自保能力。在那之前,他必须忍耐,必须等待,必须像潜入深水的鱼,不露丝毫痕迹。而“整理旧档”这项看似枯燥无用的杂务,或许,正是他目前最能合理接触过往、寻找线索的掩护。他要更加耐心,更加细致,在那些故纸堆中,寻找可能被时光掩埋的蛛丝马迹。
夜色渐深,钦天监的灯火次第熄灭。林墨回到狭的廨舍,同屋的冯慎已发出均匀的鼾声。他躺在床上,睁着眼,听着更漏声声。京城之夜,繁华之下,不知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物,已悄然踏入了其中最为幽深叵测的一处。前路漫漫,吉凶未卜。但他知道,自己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