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点中虚穴,监正瞩目(1/2)
陈监正宣布名次已定,林墨为魁首。堂上气氛一时微妙。赵元培脸色变幻,终究低下头,掩去眼中不甘。张文渊目光微动,看了林墨一眼,若有所思。周子奕、王崇则更多是松口气,能入选已是万幸,名次高低倒不甚在意。
陈监正不再多言,对吴监副略一点头。吴监副会意,上前一步,对五人肃然道:“名次已定,三日后,即二月二十八日辰时,尔等需至此报到,不得有误。届时将分配具体职司、廨舍,并告知规仪、俸禄等一应事宜。在监期间,需恪守监规,勤勉任事,精进学业。若有违逆,定不轻饶。”
“谨遵大人之命。”五人齐声应道。
“都散了吧。”陈监正挥挥手,拿起案上文书,不再看他们。
五人施礼退出正堂。来到院中,气氛才略为松动。赵元培冷哼一声,看也不看林墨,甩袖径直离去。张文渊倒是客气,对林墨拱了拱手,道:“林兄高才,见解独到,日后同衙为官,还望多多指教。”只是语气中听不出多少热络。周子奕、王崇也对林墨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各自离开。
林墨独自站在院中,看着那几人远去的背影,心中并无多少欣喜,反而感到一丝沉重。第一名,看似风光,却也意味着他将成为众矢之的,尤其可能得罪了背景深厚的赵元培。钦天监这潭水,只怕比他想象的更深。
他定了定神,也迈步离开。当务之急,是回去准备,三日后正式入监。另外,也该将这个好消息,告诉沈茂、周安、李严等几位在京中给予他帮助的人。
回到清水巷,林墨先将小院仔细打扫一番。考上钦天监,哪怕只是从最低的“博士”做起,也意味着他即将有微薄俸禄,或许不久后需搬入监中分配的廨舍。这处小院,或许还要再租住一段时间,但无论如何,生活即将翻开新的一页。
他先去“济世堂”见了沈茂。沈茂听闻他以头名考入,惊喜不已,连声道贺,非要留他吃饭,说要为他庆贺。林墨推辞不过,简单用了些饭菜,又将面试加试“点龙穴”的经过略略说了。沈茂抚须叹道:“陈监正果然眼光独到,不重虚文而重实据。你能被他看中,是你的造化,也是你的本事。只是……”他话锋一转,压低声音,“监中人事复杂,你无根无基,骤然得此头名,需谨言慎行,莫要锋芒太露,尤其要小心那位赵元培,听闻他师门在监内颇有影响力。”
林墨点头:“多谢沈老伯提点,晚辈记下了。”
接着,林墨又去寻了周安、李严。两人听闻喜讯,也是由衷高兴。周安笑道:“林公子……不,该称林大人了!我就知道你不是池中之物!”李严则道:“恭喜林兄弟!日后在钦天监,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们虽是小吏,跑跑腿、打听些消息还是能的。”林墨忙道不敢,仍以兄弟相称,并言日后仍需两位兄长多多照应。
之后两日,林墨闭门不出,整理思绪,也将自己入监后可能面对的情况推想一番。他深知,自己这个“头名”并无多少实际分量,在等级森严、论资排辈的官署中,仍需从最底层做起,虚心学习。天文、历算等“官学”,他虽经苦学,根基仍不及那些科班出身的生员,必须尽快补上。至于堪舆,虽是所长,但在钦天监内,恐怕有更系统、更严谨,也可能更保守的体系,他需在适应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二月二十八日,辰时。林墨换上一身干净的半新棉袍,准时来到钦天监。在门房递了名帖,很快有吏员引他入内,来到一处偏厅。其余四人已到,赵元培、张文渊、周子奕、王崇,皆已换上了统一的青色吏服,只是未戴官帽,显然也是刚到。
少顷,吴监副与一位姓孙的主簿进来。吴监副宣读了五人的正式任命与品级。与之前宣布略有调整:林墨,授“五官司历”(从九品),在历科见习,兼习天文观测;赵元培,授“五官司晨”(从九品),在天文科见习;张文渊,授“漏刻博士”(从九品),在漏刻科见习,兼习历法;王崇,授“五官挈壶正”(从九品),在漏刻科见习;周子奕,授“天文生”(未入流),在天文科学习。品级虽有高低(林墨、赵元培、张文渊、王崇皆从九品,周子奕为未入流的“生”),但都是最低阶的职务,俸禄微薄,主要任务是跟随前辈学习、打杂、处理基础文书计算。
林墨被分到“历科”,在他意料之中。面试时他对历法计算表现尚可,且“司历”一职主要负责辅助编制历法、计算节气日月食等,与算学关联紧密,是他需要补强的方向,也是陈监正可能有意让他历练之处。
接着,孙主簿分发腰牌、告知廨舍位置、每月俸禄数额(微薄,仅够温饱),并宣读了钦天监一系列规章:每日点卯画卯时辰、各科职责、学习任务、考核标准、请假制度等等,条条框框,极为严格。尤其强调,钦天监职司机密,严禁私自记录、泄露天象、历算数据,违者重惩。
随后,孙主簿带着五人熟悉监内环境。钦天监占地不小,主要建筑有正堂(监正、监副处理公务之所)、观星台(观测天象)、晷影堂(测日影、定时刻)、算学馆(计算推演)、藏书楼,以及各科办事的廨舍、值房。林墨所在的历科,在东北角一处独立院落,相对安静。
廨舍是两人一间,狭小简陋,仅容一床一桌一柜。与林墨同舍的,是一位名叫冯慎的“司历”,年近三旬,已在监中待了七八年,仍是从九品,负责一些基础计算和誊抄工作,为人有些沉默寡言。见到新来的林墨,只简单点头,便继续伏案计算。
安顿下来后,林墨被引至历科见直管上司——一位姓韩的“春官正”(正六品)。韩春官正四十余岁,面容严肃,简单问了几句林墨的来历、所学,便指派他先跟随冯慎熟悉历科日常事务,主要是学习《大衍历》的具体推步、协助计算每年节气、朔望时刻,以及抄录、核对历书文稿。
“监中规矩,新人需先见习半年,考核合格,方能独立任事。你虽在考选中得了头名,仍需从头学起。冯慎会教你。每日功课、计算,需按时完成,不得懈怠。”韩春官正语气平淡,公事公办。
“是,下官明白。”林墨恭敬应下。他知道,在这里,他不再是那个在民间为人看风水的“林先生”,而是一个最底层的见习官员,必须收起所有傲气,虚心学习。
头几日,林墨便跟着冯慎,学习如何查算各种历表,如何运用算筹进行复杂的节气、闰月、交食推算,如何誊抄那字迹工整、格式严谨的历书文稿。工作枯燥繁重,但林墨学得极为认真。他发现,监中使用的推算方法比他自学的更为系统、严谨,但也更为繁琐。许多数据需要反复验算,容不得丝毫差错。冯慎话不多,但指点起来很实在,林墨有问,他必答,只是语气总是平平。
除了历科的本职,作为见习官员,他们还需轮流去观星台值夜,学习观测星象、记录天象。这对林墨来说是全新的领域。观星台高耸,上有浑仪、简仪等庞大精密的铜制仪器,他需在资深灵台郎的指导下,学习辨认星官、记录星辰位置、观测月相、行星动向,以及异常天象(如彗星、流星、五星凌犯等)。夜风寒冷,通宵观测极为辛苦,但林墨沉浸在那浩瀚星空与精密仪器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与求知满足。
他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一切知识。白天在历科学算,晚上在观星台认星,回到廨舍还要整理笔记、完成冯慎布置的习题。他几乎没有任何闲暇,也几乎不与同批进来的其他人来往。赵元培在天文科,似乎很快与一些同门师兄熟络起来。张文渊在漏刻科,也与几位博士走得颇近。周子奕、王崇也各自埋头学习。林墨知道自己根基最浅,必须付出更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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