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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百毒不侵,千药试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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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从丹房的窗缝里斜切进来,照在炉火上,那火苗正一跳一跳地喘着。昨夜炸了一炉的事还没收拾利索,墙角堆着碎瓷片,灰里夹着几粒焦黑的药渣,闻着有股子蜈蚣烧糊了的味道。炉膛口裂了道细缝,火光从里头漏出来,在墙上画出一条歪歪扭扭的红痕,像谁拿炭条随手抹的一笔。

钱守静坐在青石蒲团上,背脊挺得笔直,像是后头有根铁棍撑着。他手里捏着一枚乌黑药丸,拇指和食指都泛着青灰色,指甲盖底下透出一点紫意。这药是昨夜新炼的,三更天炸的炉,炸完他又闷头重配,磨药、投料、控火,一直熬到现在。药丸表面不平,沾着点灰白粉末,那是尸苔孢粉混进去没化开的残迹。

他没犹豫,仰头吞了下去。

药一入喉,喉咙管立刻像被铁砂纸搓过,往下走的时候一路刮着疼。刚进胃里,整个人猛地一抽,腰背弓起来,膝盖顶着胸口,手肘杵在地上,指节发白。一股腥气直冲嗓子眼,他咬牙压住,舌尖抵住上颚,硬是把那阵翻涌咽了回去。

脏腑像是被人拿钝刀一片片割着,又慢慢揉成一团。肠子打结,胃袋抽搐,肝的位置像塞了块烧红的铁。他额头上汗珠滚下来,顺着鼻梁滑到唇边,咸的,带点金属味。眼前发黑,耳朵里嗡嗡响,听见自己心跳像擂鼓,一下比一下急。

他知道这是“断骨藤”的劲来了。

这药是他从《毒经残卷》里扒出来的方子,原话是“服之如蛇蜕骨,痛极而通”。他试到第七味时就明白,所谓“通”,不是让你舒坦,是要你扛过去不死,才算通了关。

他左手掐定镇神诀,右手掐解毒印,两股真气在膻中穴碰头,拧成一股往下压。可那毒性太烈,像一群蚂蚁顺着经脉往上爬,所过之处皮肉发麻,血脉发胀。他牙关打颤,牙齿咯咯响,冷汗浸透了道袍后心,湿漉漉贴在背上。

炉火忽地一跳,蓝焰转绿,噼啪一声爆了个火星。

他睁眼,盯着那火苗,眼神有点散,但没闭。他知道这时候不能闭,一闭就可能睡死过去,再醒来就是一具发黑的尸体。他见过前人留下的试药记录,有个道士试“腐心散”,睡着了,第二天发现五脏全烂成了黑水,眼珠子都化了。

他抬手,用袖口擦了把脸,动作很慢,像是胳膊灌了铅。擦完,手垂下去,又掐回印诀。呼吸开始乱,一吸一抖,一呼一颤。他强迫自己慢下来,一口,再一口,像挑水上山的人,一步一顿,不敢快,也不敢停。

过了不知多久,那股绞杀感渐渐退了,不是没了,是沉下去了,藏在骨头缝里,阴着。他松了口气,肩头塌下一寸,后背慢慢贴回蒲团。脸上颜色变了,由惨白转青,由青泛紫,最后竟浮出一层淡淡的金,像是体内有什么东西在烧。

他没动,继续坐着,等那层金退去。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百毒不侵,不是你吃十种八种就能成的。前人试过,最少也要九百种以上,还得是不同属性的毒——寒毒、热毒、腐毒、迷毒、蚀骨毒、穿魂毒……每一种都得让身体认下来,像认自己的血一样。

他从袖袋里摸出一本薄册子,封皮写着《千药录》,翻开,页角都磨毛了。他蘸了点唾沫,翻到最新一页,拿起炭笔,写下:“七月初四,辰时三刻,试断骨藤一味,反应剧烈,未吐,未昏,脏腑受损轻微,可续。”

写完,合上册子,放回原处。

起身,走到药架前,一格一格看过去。架子上摆满瓶罐,标签写着“蛇涎”“蜈蚣膏”“鬼面菇汁”“枯心草灰”……有些是他采的,有些是别人送的,有些是从死人身上取的。他抽出一个玉瓶,里头装着淡黄色液体,标签上只画了个骷髅头,没写字。

这是“腐心散”,七虫七草混合炼的,连他自己都没把握能扛住。

他拔开塞子,闻了下,一股甜腻味,像熟透的桃子放久了。他倒出三滴,滴在铜碗里,液体在碗底聚成一滩,微微反光。

他端起碗,没犹豫,喝了。

药一下肚,比刚才还狠。胃里像被人塞了把石灰,瞬间干涸收缩,接着一阵剧痛,像是有东西在里头蠕动、啃咬。他跪倒在地,双手撑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石板,牙齿咬得咯嘣响。

眼前开始冒影子。

先是模糊一片,然后渐渐清晰——他看见父亲站在面前,穿着旧道袍,脸色铁青。父亲是茅山老药师,二十年前试“化龙散”失败,暴毙当场。他记得那天,父亲倒在丹房门口,七窍流血,手里还攥着半张没写完的药方。

“你这是干什么?”父亲开口,声音低沉,“拿自己当炉鼎?你是想步我后尘?”

他摇头,不出话。

“你娘临死前怎么的?让你好好活着,别碰这些要命的东西!你忘了?”

他闭眼,冷汗直流。

“你这是自毁根本!修道之人,性命为基,你拿命去赌一个‘百毒不侵’,值得吗?”

他还是不答,只是掐紧镇神诀,指尖掐进掌心,疼得清醒了些。

幻象晃了晃,又变——这次是师父清雅道长站在旁边,摇头:“守静啊,药可救人,亦可杀人。你若连自己都救不了,还谈什么护人?”

他猛地睁眼,大喘一口气,眼前幻影散了。

地上那滩黄水还在,他伸手抹掉嘴角的血沫,慢慢爬回蒲团,盘坐好。体内真气运转《太素炼形经》,像细水流石缝,一点点冲刷毒素。面部颜色再次变化,由紫转金,由金返白,最后归于常色,看不出异样。

他低头看手,皮肤下隐约有银光流动,一闪即逝。

记下:“腐心散,三滴,反应极强,见亡父幻象,心志动摇,未退,毒素分解七成,尚余三成潜伏肝络,明日需以‘清露引’疏导。”

合上册子,放回原处。

他没停,继续试。

接下来七天,他没出丹房一步。每日三餐由药童从门缝递进来,他接了,摆在一旁,多数时候没动。水喝得也少,怕多尿影响药性观察。他每天试三十六种毒,从早到晚,按顺序来:先草毒,再虫毒,再尸毒,再混合毒。每试一味,都记下反应、时间、症状、化解方式。

他的脸一天变三次颜色。

早上苍白,中午泛青,下午发紫,晚上又转金。有时整张脸肿起来,眼睛眯成缝;有时嘴唇发黑,嘴角裂口流脓;有一次舌头麻痹,话含糊,差点咬断自己舌头。但他始终坐着,不动,不喊,不叫人。

炉火一直没灭。

炸了三次炉,他都没停。第一次炸的是“穿心棘”,药性太猛,他刚吞下就喷血,炉火受气血激荡,轰地爆了,碎片划破他手臂,他拿布条一扎,继续试。第二次炸的是“阴蛛膏”,毒性入脑,他昏了半炷香,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摸册子补记录。第三次炸的是“融骨液”,他当时正在运功化解,炉子一炸,热浪扑面,眉毛都燎了,脸上起了泡,他拿冷水洗了把脸,坐回蒲团。

第九百八十七味药试完那天,他靠在墙边,喘得厉害。脸上全是汗,混着灰和血,糊成一道道。他低头看《千药录》,最后一页写着:“九百八十七,融骨液,反应剧烈,皮下出血,骨痛如折,毒素已控,未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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