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摄魂归魄,往事可询(2/2)
老头倒在泥水里,双手拼命扒地,嘴里喊着什么,听不清。洪水从山上冲下来,浑浊的水裹着树枝和碎石,眨眼就淹到他胸口。他抬起一只手,似乎想抓什么,然后整个人被冲走。
最后的画面是一只孩子的手,从门缝里伸出来,抓空了。
画面戛然而止。
她猛地抽回神识,差点从蒲团上栽下去。右手撑地才稳住身子,胸口像被谁踩了一脚,喘不上气。她赶紧调息,左手结定魄印按在眉心,慢慢把散乱的气息收回来。
过了好一会儿,呼吸才平顺。
她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汗。再看那陶盆,灰雾已经没了,只剩一层薄灰。
成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抖,但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兴奋。刚才那一幕,清清楚楚,就跟亲眼看见一样。那老头死于山洪,临终牵挂的是家里孩子。这种细节,只有亲历者才知道。
她翻出一张空白纸,拿笔把刚才看到的画面记下来,顺便画了个简单的流程图:焚符→念咒→拘魂→对视→读忆。每个环节旁边都标注了注意事项,比如“咒音下沉”“眼神不可闪避”“神识须稳”。
写完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
这套“摄魂归魄术”算是真正通了。不是纸上谈兵,也不是瞎猫碰死耗子,是能重复用的实打实手段。
她把笔记收好,顺手整理了下符具。朱砂碟盖上,毛笔涮干净,黄纸叠整齐塞回匣子。油灯快灭了,她伸手拨了下灯芯,火苗又旺了些。
窗外还是黑的,但天边已经有了一丝青色,像是有人用指甲刮了层灰。快天亮了。
她盘腿坐好,准备调息收功。刚闭上眼,脑子里突然冒出个念头:要是哪天能用这术问一问孙孝义家当年的事,会不会知道姚德邦为什么要屠他满门?那本《茅山秘篆》到底藏着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把它摁下去了。
现在想这些没用。这术才刚成,连鬼都费劲,更别去碰那些沾血带怨的大凶之魂。万一控制不住,反被拖进记忆里出不来,那就不是救人,是害自己。
她只是需要一个工具,一个能看清真相的工具。至于怎么用,什么时候用,得等它更稳才行。
她重新闭眼,呼吸放慢,一吸一呼之间,把杂念一点点排出去。神识渐渐平静,像是浑水慢慢沉淀。
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
屋里光线已经变了,不再是昏黄的灯光,而是淡淡的晨青。油灯灭了,最后一缕烟从灯芯上升起,转了个圈,散了。
她站起身,活动了下手脚。膝盖有点僵,坐太久。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山风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气,吹得她脑子清醒了不少。
远处传来第一声鸟叫。
她关上窗,把蒲团摆正,又检查了一遍地面,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符灰或血迹。这种术不能留痕迹,否则容易引来不该来的东西。
做完这些,她坐回蒲团,决定再试一次。
这次她没用符纸,而是直接掐诀念咒,想看看能不能省掉焚符这一步。结果试到第五遍,发现不行——没有符引,阴气聚不起来,连鬼影都招不出来。
她点点头,把这个结论也记在本子上。
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停下来。
神识有点虚,不能再耗了。她把所有东西收拾进柜子,钥匙拧紧,又在柜门上贴了道普通安魂符——不是防外人,是防老鼠。这地方潮湿,常有动物钻进来啃纸。
她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十七岁的人,个子不高,身形瘦,但站得直。她看了眼窗外,天边已经泛白,山轮廓清晰起来。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她没急着出去。而是回到蒲团前,重新坐下,闭眼调息。这是规矩——每一次用过阴术,都得净神三刻,不然容易留下阴气缠身。
她呼吸平稳,心跳慢慢降下来。脑子里不再想术法,也不再想试验,什么都不想,就像时候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那样。
静室里很安静。
只有她的呼吸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扫地声。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多了一种本事。不大,也不张扬,但有用。就像针线包里多了一根细针,平时看不见,关键时候能缝住裂口。
这就够了。
她睁开眼。
窗外天已微明,山雾未散,但能看出层次了。她站起身,轻轻吹灭了那盏早已熄灭的油灯。
手指离开灯芯时,一粒细的炭灰在她指尖,轻轻一弹,飘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