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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心法传承,半页真经(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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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过,天边泛起青灰,山雾还没散尽。吴守朴踩着石阶往九霄宫走,鞋底没发出一点响动。他昨夜练到快天亮,脚上功夫终于稳了,地轻得像片叶子飘下来。走到主殿前那块老青石板上,他停了下,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轮廓清楚,但脚步走过的地方,连尘都没扬起来。

值殿的道士正扫地,竹帚划过石面“沙沙”作响,听见动静抬头一看,愣住了:“吴师兄?你……怎么没声儿?”

吴守朴抹了把脸,额角还有点汗,喘匀了才:“练了点步法,浮劲还没收利索。”

道士不信,凑近看了两眼,又低头瞅他鞋底:“真干净啊……你这是踩棉花上山的?”

吴守朴咧嘴一笑:“比棉花还软。”

话音未,钟鼓楼那边突然“咚”地一声,铜钟撞响。紧接着鼓槌下,三通鼓接连敲出,节奏沉稳,是召集令。

两人同时抬头。道士手一抖,扫帚掉地上:“这会儿敲鼓?不是早课时辰啊。”

吴守朴皱眉,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非重大事由,不会惊动钟鼓齐鸣。他转身就往东厢偏殿跑,一边跑一边把袖口扎紧——那是茅山弟子听训前的习惯动作。

等他到后殿门口时,人已经来齐了。孙孝义站在最前头,背脊挺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比平时亮。林清轩抱着剑靠在柱子边,指节搭在剑柄上,像是随时能拔出来。孟瑶橙坐在蒲团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呼吸很慢。赵守一蹲在门边,手里捏着一块黄符纸翻来覆去地看。钱守静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可鼻息极匀。周守拙则盘腿坐着,嘴里无声念叨,嘴唇微动,不知道在背什么咒。

吴守朴轻手轻脚进去,在最后空位坐下。屁股刚沾蒲团,殿外脚步声响起。

清雅道长来了。

他穿一件素色道袍,没挂玉符,也没拿玉圭,就那么空着手走进来。脸上看不出喜怒,只目光扫了一圈,八个人都低下头。

他在主位坐下,没话,先从袖中取出一个旧木匣。匣子不大,漆皮剥,边角用铜片包着。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枚黄绢,每张不过巴掌大,上面墨迹未干,显然是刚写好不久。

“你们七个,加上吴守朴,正好八个。”

清雅道长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能让每个人都听清,“昨夜有人踏叶无痕归来,今日清晨有人炼丹成香自体,还有人剑未出鞘而锋已动,雷未引而气已聚。我登高望了一圈,该教的,不能再拖了。”

他顿了顿,把黄绢一张张拿出来,亲手递过去。

“每人半页。”

孙孝义双手接过,指尖碰到绢面时微微一顿。那纸上字不多,也就七八行,可墨色深得发黑,像是掺了朱砂和血研磨出来的。

“道不在多,在悟;法不在全,在专。”清雅道长,“贪多嚼不烂,求满反溢。半页足矣。看不懂的,是你心不静;参不透的,是你意不纯。别指望我给你们一本天书,那不是传道,是害人。”

林清轩低头看着手中半页,眉头微蹙。她识字不少,可这上面的字她认得,连起来却像隔着一层纱,看得见影子,抓不住实处。

“我知道你们最近都在拼。”清雅道长环视众人,“有人一夜挥剑万次,有人扛石登山引雷淬体,有人闭关七日魂游三界,还有人背十万禁咒吐黑烟。苦修没错,但若没有根本心法支撑,这些功夫就是沙上筑塔,风一吹就塌。”

他喝了口茶,放下杯盏:“现在听我。”

接下来半个时辰,殿里没人出声。清雅道长讲得慢,一句一句,像凿子刻进石头里。

他气机流转,要如溪水过石,不急不滞;

神意归一,要如灯照屋,不散不乱;

内外相合,要如穿衣吃饭,自然而然,别总想着“我在修行”。

“一杯水,静则清,动则浊。”他举着茶杯示意,“你们现在就像晃过的水,底下泥沙翻腾。哪怕看见经文,也是雾里看花。先把自己沉下来。”

到这儿,他让众人闭眼,依所授之法调息一周天。

孙孝义盘膝坐定,五指虚拢放于膝上,呼吸渐渐拉长。他一开始脑子还是乱的,枯井、雪地、母亲推他进井口的手、跪在山门外的三天三夜……画面乱闪。但他咬牙压住,按道长的,把注意力一点点往下沉,沉到肚脐下方三寸。

忽然,丹田位置传来一丝热意。

很微弱,像冬日里炉膛将熄未熄的一点余温,可确实存在。他心头一震,没敢动,继续守着那股热流。它慢慢开始打转,顺着一条看不见的路线缓缓运行,虽不通畅,但路径清晰。

另一边,林清轩站着没动,剑仍在鞘中。但她能感觉到,剑尖微微颤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可殿内无风。她试着把意念附上去,那一颤竟变成了有节奏的轻震,仿佛剑自己有了呼吸。

孟瑶橙闭目内视,原本只能模糊感知体内经络,此刻那些线路竟然亮了起来,像是夜里山路两边点起了灯笼。她甚至能“看”到一股柔和的光沿着特定路线缓缓流动,与她平日打坐时的气息走向完全不同。

赵守一运气至掌心,本想试试雷法蓄势的感觉,结果掌心发热不,皮肤底下竟隐隐有蓝光游走,像有细蛇在皮肉下游动。他吓了一跳,赶紧收力,可那光还在,只是变暗了些。

钱守静没动,可鼻端忽然闻到一股熟悉的药香——是他昨夜熬丹时才会出现的“三清归元气”。奇怪的是,这味儿是从他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周守拙嘴唇不动,可嘴里生风,舌尖抵住上颚时,能感觉到一股凉气顺喉咙往下走,一路通到胸口。他以前念咒久了会头晕,这次反而头脑清明,连殿外鸟叫都听得格外清楚。

吴守朴最离谱。他坐着,脚底却发飘,像是踩在水上,稍微一松劲就要浮起来。他偷偷睁眼看了下,发现自己的鞋尖真的离地半寸,连忙用力踩实。

一圈下来,八个人睁开眼,彼此对视。

谁都没话。

可他们都懂了。

那种感觉,不清,但确确实实——像是原本蒙着布的眼睛,突然被人掀开了一角。

孙孝义低头看着手中半页真经,手指轻轻摩挲边缘。他没觉得这纸有多珍贵,可心里踏实了。之前练功总怕走错路,怕练偏了伤身,现在不一样了。他知道该怎么走了。

林清轩握了握剑柄,掌心出汗。她不怕苦,也不怕死,就怕没用。现在她知道,只要按这个路子走,她不会白练。

孟瑶橙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微扬。她一直觉得自己慧眼是天赋,靠不住。但现在她明白,那是可以打磨的工具,不是摆设。

赵守一挠了挠头,憨笑一声:“原来我之前引雷,都是瞎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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