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最终对决(2/2)
火箭穿透了那无形屏障,但威力已减,射在“罗先生”身前三尺的甲板上,未能及身,却点燃了甲板。火焰跳动,映亮了“罗先生”隐藏在兜帽下的半张脸——苍白,消瘦,颧骨高耸,一双眼睛在幽绿宝石光芒的映照下,闪烁着疯狂、怨毒、以及一种非人的冰冷。
“冥顽不灵。” 他冷冷地了一句,手中怪杖向下一顿。
“轰!”
湖心漩涡猛地炸开一道巨大的水柱,水柱并非透明,而是漆黑如墨,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水柱冲天而起,然后化作漫天黑色的毒雨,向着岸边众人劈头盖脸地浇下!
“护驾!” 陆炳和众侍卫急忙举起盾牌,将朱载垕等人护在中间。但毒雨范围太大,许多兵丁被淋了个正着,惨叫声顿时响起。被毒雨淋到的皮肤,立刻传来灼烧般的剧痛,迅速红肿、溃烂!
“后退!快后退!” 高拱嘶声大喊。这毒雨的毒性,比之前的毒水更烈数倍!
场面一时大乱。黑色毒雾在蔓延,黑色毒雨在倾泻,而那艘诡异的“幽冥船”和船上的“罗先生”,如同魔神般立于漩涡中央,操控着这场毒液的狂欢。
朱载垕被护卫着向后退去,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感到深深的无力。敌人就在眼前,却拥有着超越常理的手段,刀枪不入,毒水难近,还能操控毒雾毒雨!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对抗!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他将毒雾吹向京城,将这最后的希望之地,也变成人间地狱?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忽然在夜风中响起,清晰得仿佛就在每个人耳边:
“阿弥陀佛。施主以邪术操控毒瘴,荼毒生灵,就不怕业力反噬,永坠无间地狱吗?”
声音传来的方向,竟是湖面!众人骇然望去,只见一艘简陋的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距离“幽冥船”不远处的湖面上。舟无桨无帆,却稳稳停在水面。舟上站着两人,正是了凡大师和杨济时!
方才话的,正是了凡大师。他身披寻常的灰色僧袍,在夜风中微微飘动,手中并无兵器,只有一串古朴的佛珠。杨济时站在他身侧,手中托着一个打开的玉盒,玉盒中似乎装着什么东西,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
“老秃驴,找死!”“罗先生”显然没料到有人能无声无息靠近他的“幽冥船”,幽绿宝石光芒一闪,一道凝练的黑色水箭,如同毒龙出洞,挟着刺鼻的腥风,射向了凡大师和杨济时所在的舟!
了凡大师不闪不避,口诵佛号,手中佛珠忽然散开,一百零八颗念珠并非坠地,而是悬浮在他身前,滴溜溜旋转,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形成一个柔和的光罩,将舟笼罩其中。
黑色水箭射在金色光罩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滚油泼雪,迅速消融、蒸发,竟未能侵入分毫!
“佛门罡气?有点意思。” “罗先生”语气微讶,但随即冷笑,“我看你能撑多久!”
他手中怪杖连挥,更多、更粗的黑色水箭,如同暴雨般射向金色光罩。同时,湖中毒水翻腾,数条由毒水凝聚而成的黑色触手,从湖中伸出,狠狠抽向舟!
了凡大师面色凝重,双手合十,口中经文越念越快,身前的金色光罩光芒大盛,将黑色水箭和触手尽数挡下。但每挡下一击,他脸上的皱纹似乎就深了一分,光罩的光芒也微微黯淡。
“杨施主,快!” 了凡大师低喝一声。
杨济时早已准备好,他从玉盒中心翼翼地取出一物——正是那块从西山山洞中找到的、后来被石勇投入毒源漩涡的“吸秽石”!只是此刻,这块“吸秽石”与之前大不相同。它通体不再黝黑,反而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灰白色,表面那些扭曲的纹路中,隐隐有柔和的白光流动。更奇特的是,它似乎对周围的毒水、毒雾有着极强的吸引力,靠近它的毒水毒雾,都微微扭曲着,被吸入石头之中。
这块石头,在了凡大师和杨济时夜以继日的研究下,结合“祛毒灵液”配方、后宫珍藏的几种阳性珍稀药材,以及了凡大师以精纯佛门内力反复冲刷,终于被暂时“净化”和“激活”,具备了更强的吸附、甚至转化毒素的能力!这就是他们的杀手锏!
“去!” 杨济时用尽全力,将手中散发着白光的“吸秽石”,掷向了凡大师用佛门罡气在“幽冥船”与湖中毒源之间强行开辟出的一条短暂通道!
“吸秽石”化作一道流光,穿过黑色水箭和触手的拦截,精准地投入了那巨大的、不断喷涌毒水的湖心漩涡中心!
“轰——!”
一声闷响,并非来自爆炸,而是仿佛某种平衡被打破。投入漩涡中心的“吸秽石”,白光骤然大盛!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中正平和、净化一切的气息。以“吸秽石”为中心,湖水中的黑色,如同遇到阳光的积雪,迅速消融、褪去!那喷涌的黑色水柱戛然而止,翻腾的毒水触手瞬间崩溃,弥漫的黑色毒雾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开始剧烈地旋转、向内收缩,被那发光的“吸秽石”疯狂吞噬!
“不——!” “罗先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充满了惊怒和难以置信。他手中的幽绿宝石怪杖光芒急剧闪烁,似乎想要重新控制毒水毒雾,但与“吸秽石”散发的白光一接触,那幽绿光芒便如同冰雪遇火,迅速黯淡下去。他脚下的“幽冥船”也开始剧烈摇晃,船身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妖人!你的毒阵已破!还不伏诛!” 陆炳看准时机,再次开弓,这一次,箭头上绑着的不是火油,而是一包杨济时特制的、专门克制阴邪毒物的“雄黄霹雳散”!
箭如流星,趁着“罗先生”心神大乱、幽冥船摇晃之际,穿透了那已经变得稀薄的无形屏障,射中了“罗先生”握着怪杖的手臂!
“噗!” 箭矢入肉。“罗先生”闷哼一声,手臂剧震,那根幽绿宝石怪杖脱手飞出,坠入正在被迅速净化的湖水之中。
怪杖一离手,“幽冥船”的摇晃更加剧烈,船身开始出现裂缝,黑色的湖水从裂缝中涌入。而“罗先生”本人,似乎也失去了对毒阵的掌控,甚至自身也受到了反噬,他踉跄一步,捂着中箭的手臂,兜帽滑,露出一张苍白、扭曲、充满怨毒的脸,看上去约莫四十余岁,但眼神中的疯狂和阴鸷,却让他显得异常苍老。
“你们……坏我大事!我要你们陪葬!” 他嘶吼着,猛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瓶,就要往嘴里倒去——显然是见势不妙,要服毒自尽,或者发动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
“休想!” 了凡大师清叱一声,一直合十的双掌猛然向前一推!悬浮在他身前的一百零八颗佛珠,如同得到号令,化作一百零八道金光,疾射向“幽冥船”和“罗先生”!与此同时,他脚下的简陋舟,竟无风自动,如同离弦之箭,撞向摇摇欲坠的“幽冥船”!
“砰!轰隆——!”
金光与黑色毒气、佛珠与船体、了凡大师的罡气与“罗先生”最后的反扑,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光芒炸裂,水柱冲天!破碎的木片、金属碎片、以及混合着黑色与金色的气浪,向四周席卷开来!
岸上众人被气浪冲得东倒西歪,连忙伏低身体。待得气浪稍息,众人急忙抬头望去,只见湖心那巨大的漩涡已经消失,湖水虽然依旧浑浊,但那股令人心悸的黑色和甜腥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那艘诡异的“幽冥船”已经不见了踪影,湖面上漂浮着一些焦黑的碎片。
了凡大师和杨济时所在的舟,也已被炸得粉碎。了凡大师僧袍破烂,嘴角溢出一缕鲜血,显然受了内伤,但依旧稳稳地站在一块较大的船板碎片上。杨济时被他护在身后,虽脸色苍白,但并无大碍。
而那个“罗先生”,则不见了踪影。湖面上,只有那根镶嵌着幽绿宝石的怪杖,半沉半浮地漂着,宝石的光芒已然彻底黯淡。
“快!打捞!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朱载垕急令。
船再次出动,在逐渐平静下来的湖面上搜索。很快,他们在漂浮的碎片中发现了一具残破的尸体,正是“罗先生”!他胸前插着几枚深深嵌入的佛珠,半边身子焦黑,显然在最后的爆炸中毙命。脸上凝固着不甘、怨毒和难以置信的惊愕。
“找到了!妖人伏诛了!” 搜索的兵丁发出欢呼。
岸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继而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毒源被净化了!制造瘟疫的元凶伏诛了!京城有救了!
朱载垕在高拱、张居正的搀扶下,站起身来,望着湖面上那具残破的尸体,心中却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为了这一刻,付出了太多牺牲。石勇等九名死士,了凡大师受伤,杨济时冒险,无数兵丁、医者、百姓染病身亡……这胜利,来得太过惨烈。
而且,真的结束了吗?“罗先生”虽然伏诛,但他真的没有后手?那瓶他最后想要服下的黑色药瓶,里面是什么?滇南、漠北的线索呢?京城中是否还有他的同党?那突然加剧的毒性,是否还有其他原因?
“殿下,此獠虽死,但其巢穴或许还有秘密。且京城新增之毒,尚未查明来源。我等不可大意。” 陆炳捂着肩头,脸色因失血和毒素而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不错。” 了凡大师在杨济时的搀扶下,回到了岸边,他调息片刻,缓声道,“阿弥陀佛。此獠邪术诡异,老衲观其最后所服药瓶,邪气冲天,恐非自尽那么简单。需立刻搜查其巢穴,并严密监控京城各处,防止其同党作乱。”
朱载垕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复杂情绪,沉声下令:“陆炳,着你立刻派人,准备周全,深入湖底,搜查那水下巢穴!杨大夫,了凡大师,烦请二位立刻检验那妖人尸体,以及其遗物,尤其是那药瓶和法杖!高先生,叔大,京城防疫不可松懈,尤其新增毒源,必须彻查清楚!郭尚书,立刻组织人手,监测昆明湖及各处水源毒性变化!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 众人齐声应诺,声音中带着疲惫,更带着一种鏖战后的坚定。
湖面上的毒雾已经散去大半,湖水在“吸秽石”的作用下,正加速变得清澈。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天边隐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然而,每个人心中都清楚,这场与“瘟神”的战争,或许刚刚进入最关键的转折点。元凶授首,毒源被抑,但余毒未清,谜团仍在,暗处的敌人,或许正睁着猩红的眼睛,等待着下一个机会。
最终的对决,看似以“罗先生”的伏诛告一段,但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净化水源的道路依然漫长,解药的寻找依旧渺茫,而人心的恐惧与疫病的余威,依旧笼罩在这座千年古都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