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宗室逼宫,择立新君(2/2)
曲意绵站在廊下,把这些反应都收在眼里,记在心里。
七王爷萧瑾,来的时候没有大轿,是一顶寻常的青布小轿,跟着的人也少,管事只有一个,小厮两个,听完萧淮舟的话,他没有走,而是在广场上转了一圈,找到了裴砚之,问了一件旁人都没有问的事:法场那边的死者,是否已经知会顺天府,安排收殓造册?
裴砚之当时怔了一下,才回过神来应答。
这个细节,曲意绵是后来从裴砚之嘴里听说的,彼时她正在内殿把先帝那几封信逐一拆开,看到第三封的时候,手停了很久,才把信纸翻到背面,把上面几行字反复读了两遍。
那封信是先帝写给宰相的,落款在宸妃薨逝前的第十九天,语气很克制,字里行间却压着东西,像一块用力按住伤口的手,按得越用力,血越渗得快。信里有一句话,先帝问宰相:”宸妃所出,朕百年后,何以自处?“
宰相的回答写在信的背面,不是宰相的字迹,是先帝的字迹,像是先帝把宰相的答复默写下来,永久存档:”此子若立,则旧事必翻,陛下身后难安。“
先帝,早就知道宰相打算做什么。
而他,选择了沉默。
曲意绵把这封信单独放到一边,没有立刻告诉萧淮舟。
接下来七日,宗室里的人按各自的路数动起来,广场上来往的轿子换了一拨又一拨。三王爷萧珏调动了他在顺天府的旧交,把积压三年的几桩冤案重新开了卷宗,排场做得很足,每日在堂前贴红告示,但裴砚之派人去问,受害家属说,人来了,问了话,东西一样没给,告示贴完,什么都没落实。
另几位王爷各自动了些,有的从自家库里调了两车米,往法场附近散了散,有的说要重查兵械账目,折子写了一半,又压下去了。
七王爷萧瑾没有贴告示,也没有大张旗鼓。曲意绵是第三天才注意到他的动静,起因是葛昭在街上跟人起了冲突,对方是个粮商,把粮价抬到了寻常时候的三倍,附近几条街的百姓在粮铺门口堵着出不来,双方快动手了。
葛昭把粮商捆了,解到曲意绵跟前,曲意绵正要发落,萧瑾的管事从人堆里挤出来,递了一份文书,说顺天府已经按七王爷的示下对几家大粮商约谈,压价令当日生效,让把人先放了,别打草惊蛇。
文书是真的,顺天府的印钤得清楚。
曲意绵看了文书一眼,看了那管事一眼,放了粮商,让裴砚之去查萧瑾这几天的行动轨迹。
查回来的结果,让她沉默了片刻。七日里,萧瑾没有进过正殿,没有在广场露过面,一直在顺天府、刑部和礼部之间来回,法场死者的收殓造册、冤案卷宗的重开、粮价约谈,都是他一件一件推着办的,没有告示,没有声响,事情一件一件落了地。
最后一日,宗室在偏殿议事,裴砚之把各家这七日的实绩整理成册,在案上摆开。三王爷来得早,坐在上首,等人齐了,先开了口,把自己这几日做的事说了一遍,语气四平八稳,听起来头头是道。说完,把目光往萧瑾那边转了转,”七弟这几日倒是深居简出,不知做了何事?“
萧瑾坐在末位,四十来岁,面相平淡,不是那种进门就让人侧目的人,他低着头翻了翻手边的册子,把文书往案上一放,没有多说话。
裴砚之把那本实绩册翻到萧瑾那一页,念了一遍。殿里安静了很久。
萧淮舟从始至终没有开口,坐在侧边,脸上看不出什么。曲意绵在他旁边,把众人的神情都收了收,最后目光落在三王爷萧珏脸上,在那人把表情重新收拢之前,捕捉到了很短暂的一瞬,不是愤怒,是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是早就料到了,却还是觉得堵得慌。
七王爷萧瑾当日被众人推举,议事散了,萧淮舟起身,当着宗室的面,把那枚代为保管的蟠龙金令交还给萧瑾,说了一句:”社稷在前,请王爷珍重。“
萧瑾接了,没有推辞,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志在必得的意思,只是把金令收入袖中,对萧淮舟微微颔首,然后转过身,先去问裴砚之,冤案卷宗里头,最积压、最急的是哪一桩。
人群慢慢散了,广场上安静下来。
曲意绵站在廊下,把手揣进袖里,手指碰到了那几封信,先帝那封问宰相的信,还单独压在最底下,纸边已经磨起了毛。
葛昭从她身后凑过来,用肩膀碰了碰她:”这就完了?感觉少点什么。“
曲意绵没有立刻接话,目光往宫墙方向停了停。
宰相拿走的那枚密旨印,还没有下落。
宗室的事算是了了,但那枚印若用出去,随时可以是一道「先帝遗旨」落到任何人手上,掀起另一场波澜。宰相人在何处,镇北军的消息还没有传回来,那几封先帝亲笔信,里面牵扯的旧事,也还有一层没有翻开。
她转头问裴砚之:”镇北军那边,有消息了吗?“
裴砚之脸色沉了沉,”有一队斥候往北探,昨日发现镇北军大营以北三十里,有大批人马在调动,旗号不明,但……“他停顿了片刻,”探子传回来的最后一封信,落款是前日子时,之后就没了音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