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朝山急报,困兽之斗(2/2)
曲靖把行李清单递过来:“马备了十二匹,粮草裴砚之在算,荣棠的人先行一步,三十人,已经出城了。”
萧淮舟接过去看,没有说话。
曲意绵停了下来,走进来,把水囊往桌上一放,问:“曲鸿那边,还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裴砚之说。
曲意绵点了下头,没有再问。
她拿起那份清单扫了一眼,翻到第二页,用指节敲了敲一行字:“这个,弓箭,数量不够,朝山地形窄,巷战拉不开,但进城之前要先压住城门,弓箭得备足。”
裴砚之拿笔记下来。
曲靖说:“城门那边,方镇北会把最重的兵力压在那儿。”
“所以不走城门。”曲意绵说,“枯井那条暗道,从三六胡同出,直通县衙后院,方镇北不知道。”
萧淮舟抬头看她。
“你知道那条路。”他说。
“我走过一回。”曲意绵把清单还给裴砚之,“黑灯瞎火走的,但记得。”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闻鄀从角落站起来,把那碗放凉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说:“那就先进去一队人,从内里开城门,外头的兵再压上去。”
“对。”曲意绵说。
曲靖没说话,去搬了地图过来,在桌上摊开,几个人围上去,低头看。
朝山城的格局还是三年前的格局,县衙在正中,三六胡同偏西,驻军营地在城东,城门朝南。
萧淮舟把手指按在地图上,从城门往县衙描了一条线,然后停下来。
“方镇北会想到一件事。”他说。
曲意绵看他。
“他知道曲家和我是同路人,”萧淮舟说,“他扣着朝山,就是在等我去救,他要的不是守住朝山,是把我引过去,在他熟悉的地方,把这笔账一起结了。”
曲意绵说:“那他等到了。”
“嗯。”萧淮舟说,“所以我去,是他想要的。”
“那你还去。”
“去。”萧淮舟把手从地图上收回来,声音很平,“困兽之斗,咬人也咬不到哪里去,但若是不去,曲鸿死了,朝山散了,这烂摊子更难收。”
曲意绵没再接话,低头看地图。
夜里,各人各自回去收拾,院子里走动的脚步声断断续续,直到深夜才静下来。
曲意绵坐在窗边,把佩刀从刀鞘里抽出来,一寸一寸擦过去,擦完收回去,又抽出来,看了看刀刃,再收好。
她想起曲鸿那封信上的字。笔画压得很重,是急,但没有乱,该撇的地方还是撇出去了,该折的地方还是折得干净。
曲鸿这个人,慌起来都是这样,再急也不肯叫自己的字难看。
她把刀搁在腿上,靠着窗棂,没动。
外头院子里有脚步声,停在她门口,没有敲门,只是停了一会儿,又走了。
是萧淮舟。
她没出声,也没回头。
天亮前,院子里已经开始有动静了,马嘶声从巷口那边传来。
曲意绵起身,系好刀,推门出去。萧淮舟站在院子中间,穿了一件黑色斗篷,背对着她看着那几匹马。曲靖在旁边清点人数,闻鄀去拿了包袱。
裴砚之把那枚王爵金印端出来,搁在桌上,说:“公子,要不要带上。”
萧淮舟低头看了那枚印一眼,没动,说:“锁起来。”
“是。”
曲意绵走到他旁边,把水囊递给他,没有说话。
萧淮舟接过去,挂在腰间,回头看了她一眼。
“朝山那边,”他说,“曲鸿撑得住。”
“我知道。”曲意绵说,“你不用安慰我。”
萧淮舟没有再说话。
两人并肩往院门口走,东宫的那一千人在街外列着队,盔甲踩在青石板上,声音整齐,一阵一阵往巷子里漫进来。
曲意绵翻身上马,勒住缰绳,没有回头看这个住了将近一个月的院子。萧淮舟在她旁边上了马,披风被晨风拂起来,他没压住,也没在意。曲靖驾马上来,凑近曲意绵,压低声音:“二叔那里,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曲意绵说,“我想的是方镇北用什么守的城门。”
曲靖盯了她一眼,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
前头有人在发令,旗幡竖起来,一千人的队伍开始缓缓移动。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咚咚咚往前走,把这一条长街一点一点踩在身后。
萧淮舟走在队伍前头,没有回头,眼神往远处去,只有沉。
朝山在南。
三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