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讲慢点（2/2）
“那你买了吗？”
“买不起。”
“你不是放假了吗？”
“放假和有钱有什么关系？”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张强低头看著茶几上的西瓜皮，手指在电话线上绕了一圈。
他其实有一肚子话想问。
学校里那些人问的。
区里那些人传的。
电视上偶尔冒出来的。
什么霍奇，什么普林斯顿，什么马德里。
但真听见陈拙声音，他反而没那么想问了。
问了也听不懂。
还不如问吃没吃饭。
张强：“现在学校里老有人问你。”
“问什么？”
“问你是不是又证明了什么东西。”
“你怎么？”
“我不知道。”
“然后呢？”
“然后我，你时候连食堂饭都抢不过。”
陈拙：“这个明不了什么。”
“能明你也不是从就三头六臂。”
“我本来就不是。”
张强撇嘴。
“他们不信。”
他完，停了一下，又补：
“还有人问我，你以前是不是一天到晚都在看书。”
陈拙问：“你怎么？”
“我不是。”
“嗯。”
“我你还会打拳皇。”
电话那边安静了一下。
张强立刻：“你别装，你那套八神连招还是你教我的。”
“你后来也没练会。”
“我那是凭手感，不像你，打游戏都背招。”
陈拙：“你物理以前也这么过。”
张强一下坐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物理我现在比以前强多了。”
“拳皇呢？”
张强不话了。
陈拙问：“不是还打不过我。”
“你人在美国，少远程嚣张。”
陈拙这回是真的笑了。
张强听见他笑，自己也有点想笑，但硬忍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问出来。
“所以你今年真不回来了？”
电话那头没有马上回答。
张强盯著茶几。
西瓜汁在盘子里积了一点，红红的一洼。
陈拙：“大概回不去。”
“哦。”
张强把电话线从手指上松开。
“也行。”
他得很随便。
“反正你回来也不一定有空陪我打拳皇。”
陈拙：“你现在先考过物理再拳皇。”
“你少来，我期末物理比上次高了十一分。”
“那不错。”
张强本来准备
顶回去，听见这句，又没顶。
他低头，用脚尖碰了碰茶几腿。
“还行吧。”
陈拙：“挺好。”
张强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他赶紧换话题。
“他们你要去西班牙。”
“马德里。”
“不都差不多吗，反正都远。”
“是挺远。”
“去干什么？”
“作报告。”
“给谁作？”
“数学家。”
“去的人很多？”
“很多。”
张强想了想。
“一屋子外国教授？”
“也有华国的。”
“那也差不多。”
“差挺多。”
“你别管差不差。”张强皱眉，“反正就是一堆很厉害的人坐
“可以这么。”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张强看著对面墙上的挂历。
七月的日期被红笔圈了几个，是他妈圈的补课时间。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陈拙坐在他家板凳上，拿一支铅笔给他讲鸡兔同笼。
讲著讲著，纸上已经写完三步了。
而他还在第一步。
后来是市一中的题。
再后来是物理、几何、滑轮组、电路图。
陈拙总觉得自己讲得很清楚。
张强也知道他确实讲得清楚。
就是快。
快得他常常想把那支笔抢过来，让陈拙先闭嘴。
张强把电话拿紧了一点。
“那你讲慢点。”
电话那边一顿。
陈拙问：“为什么？”
“你以前给我讲题就快得要死。”张强，“你觉得很简单，我这边脑子还没转过来，你下一步都写完了。”
陈拙没有话。
张强继续：
“那些教授再厉害，也不能保证人人都跟得上你。”
陈拙：“他们应该比你强一点。”
张强立刻：“你少来，强一点也得讲慢点。”
陈拙：“我尽量。”
“不是尽量。”
张强语气认真起来。
“你就按给我讲题那个速度的一半讲。”
“那一时可能不够。”
“不够就让他们加时间。”张强，“你都跑那么远去了，他们还差这点时间？”
陈拙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张强听著那声笑，忽然觉得刚才那点不上来的堵，松了一点。
他又恢复了平时的语气。
“反正你别上去劈里啪啦一顿写，写完问人家懂没懂。”
“我没有那样。”
“你有。”
“什么时候？”
“太多了，我都懒得给你翻旧账。”
陈拙：“那你现在翻账本比以前熟。”
张强一听账本，立刻想起以前那些被陈拙逼著写错题的日子，脸色一黑。
“闭嘴。”
刘秀英在旁边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张强转头看她。
“刘姨，他欺负我。”
刘秀英笑著：“那你把电话给我，我他。”
张强没有马上给。
他又对电话那头：
“反正你去马德里，好好讲。”
陈拙嗯了一声。
张强停了停。
“讲慢点。”
“知道。”
“不是知道，是记住。”
“记住了。”
张强这才把电话递给刘秀英。
刘秀英接过去，又开始问陈拙那边热不热、衣服够不够、牛肉酱还有没有，陈建国在旁边风扇修好了，让刘秀英别老问吃的，也问问正事。
刘秀英瞪他。
“吃饭不是正事？”
陈建国立刻不了。
张强坐在沙发边上，把刚才没吃完的西瓜拿起来，啃了两口。
还是甜。
但他吃得没刚才那么快。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刘姨，我先回去了。”
刘秀英一边听电话，一边冲他摆手，让他等等，又从厨房拿了两块西瓜塞给他。
“拿回去。”
“我妈刚送来的。”
“那你拿回去吃。”
张强拎著西瓜，有点无语。
“这不又送回去了。”
刘秀英笑著把他推出门。
张强出了陈家，楼道里比屋里闷。
他刚往下走两级，就碰见楼下一个同学上来。
那人看见他从陈家出来，眼睛一下亮了。
“哎，张强，你刚去陈拙家了？”
“嗯。”
“他真不回来啊？”
“不回。”
“真去西班牙？”
“嗯。”
“去干嘛？领奖？”
张强停了一下。
他想起电话那头陈拙的那句作报告。
又想起自己刚才的讲慢点。
他把手里的西瓜袋子换到另一只手。
“不知道领不领奖。”
“那去干嘛？”
张强往下走。
“讲题。”
“给谁讲？”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一下，又被脚步声震亮。
张强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下来。
“外国教授。”
走了两级，他又补了一句。
“还有华国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