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你叫什么名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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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简继续在山间走着,脚步不急不缓,每一步踩下去都很稳当。
鞋底压过路面上干枯的叶片,发出细碎清脆的碎裂声,像是踩在一层晒透的薄饼干上,每走一步就有一声轻响。
他走过一片长满各色野花的草坡。
白的、黄的、浅紫的、淡粉的小花星星点点散布在绿草间,被风压弯又弹起,花瓣在风中轻轻颤动,像是在跟谁打招呼。
他走过一条清澈见底的山涧溪流。
溪水在石头间发出琤琮声响,忽高忽低、忽远忽近,像是谁在山间弹着一把看不见的琴,琴弦被水流轻轻拨动。
他走过一片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竹林。
竹竿又细又长,在风中弯成各种弧度又弹直,叶片互相摩擦碰撞,发出连绵如雨的声响,像白噪音般成了背景音。
三天时间就在这种漫无目的的行走中悄然过去。
太阳升了又落,月亮升了又落,像不知疲倦的更夫在天空轮流上岗,昼夜交替着见证他的脚步踏过山脊、越过溪谷、穿过林间小径,一步步远离天斗城的方向。
他经过了一些很小的村落。
房屋低矮简陋,屋顶瓦片颜色深浅不一,像是不同时期修补上去的。
村里的狗看见陌生人会远远吠叫几声,随即被主人呵斥着安静下来。
他也经过了一些荒废许久的破屋。
墙塌了大半,屋顶梁木裸露在外,被风雨侵蚀成灰白色,野草从屋内地面长出来,穿过破碎的窗框伸向外面。
他经过大片正在抽穗的稻田。
稻穗在风中起伏,连成连绵的绿色波浪,稻香在空气中浮动,带着田野特有的甜润气息。
他也经过几座被野草淹没大半的荒山。
山上的小路早已被植被覆盖,他踩开齐膝的野草一步步走过,身后留下短暂模糊的痕迹,很快又被风扶起的草叶重新覆盖。
有时候,他会在路过的溪边蹲下来掬一捧水喝。
水温清冽甘甜,带着山中特有的矿物质味道。
有时候,他会在树荫浓密的树下坐一小会儿。
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听风穿过树冠时悠长柔和的声响。
但他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长久停留。
他就像一枚被风卷着走的叶子,方向由风决定,停与不停也由风决定,由不得自己,也由不得别人。
第三天下午,他来到了一处悬崖前。
那处悬崖很高。
站在边缘往下望,深渊被一层薄薄的云雾填充着,望不见底,只觉空阔深远的气息从下方涌上来,裹着阴凉湿润的风。
风从深渊底部升上来,带着沉闷的轰鸣,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一道看不见的瀑布正在坠落。
崖壁岩石呈深浅不一的灰褐色,有的岩面光滑如镜,有的布满凹凸裂缝,像是被巨力反复捶打过。
岩石纹理是漫长岁月一层一层刻上去的,每一道纹路都记录着风雨侵蚀、霜冻扩张、烈日暴晒后的干裂。
石缝里零星长着些灌木,瘦小又倔强地挣扎着伸出来,根系紧紧抓着岩石表面那点薄土,叶片在风中微微颤动,像是在跟看不见的力量较劲。
崖顶是一片平坦宽阔的草地。
草叶被山风吹得伏低又弹起,形成不断变化的绿色波浪,从脚下一直延伸到目光尽头,像一块被风反复抚摸的地毯。
天空高远澄澈,蓝里透着淡淡的青,像是被水洗过很多次。
几朵灰白色的云挂在远处山脊线上方,慢慢挪动着形状,像几艘缓慢航行的船。
远处山影层层叠叠铺向地平线,一座比一座远,一座比一座淡,最远的几座已经和天空融成一片,只剩模糊的轮廓勉强可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