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有眼不识,当面错过(2/2)
“没有什么可是!”陈老先生打断他,“你要是还有点出息,就出去给林先生道歉,然后该上课上课去!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片刻后,陈昊从屋里走出来了。
他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委屈、不甘、困惑,还有一丝被长辈训斥后的羞愧。
他走到林羽面前,低着头,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对不起,我刚才……太冲动了。”
林羽看着这个年轻人的头顶,嘴角微微上扬。
“没关系。你能保护自己家的东西,是个好事。”他说,“不过下次可以先问清楚,免得误会好人。”
陈昊抬起头,看了林羽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下头,快步走出了单元门。
外卖袋还拎在他手里,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的。
林羽目送他离开,然后转向陈建军:“陈先生,今天多有打扰。这本经书,我会妥善保管,用完之后,一定完璧归赵。”
陈建军摆手:“不急,不急。林先生您忙,我们就不送了。”
林羽点点头,捧着锦盒,带着黄语萱和马疏萤,再次走出了单元门。
这一次,没有人再拦住他们。
秋日的阳光洒在干休所的小路上,梧桐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低语,又像是在送行。
林羽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二楼的那扇窗户。
陈老先生站在那里,隔着玻璃,目送着他们。
老人的身影有些佝偻,却依然挺直。
他的手微微抬起,像是在挥手,又像是在敬礼。
林羽站在原地,捧着锦盒,微微鞠了一躬。
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
回住所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黄语萱开车,马疏萤坐在副驾驶,林羽独自坐在后排,锦盒放在膝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
“哥哥,”黄语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那个陈昊……您真不介意?”
“为什么要介意?”林羽的声音很轻,“他不知道我是谁,只知道有人拿着他家的传家宝往外走。换作是我,我也会拦。”
马疏萤转过头,看了林羽一眼,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语宸,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那个样子了。”
林羽微微一怔:“哪个样子?”
“就是……”马疏萤斟酌着措辞,“像是一个能理解所有人的、很宽容的人。不是刻意的宽容,是发自内心的,觉得每个人都‘情有可原’。”
林羽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可能是因为,我失忆之后,看谁都像是陌生人。既然是陌生人,就没有预设的立场。没有喜欢,也没有讨厌,只是……看着他们,试图理解他们。”
黄语萱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紧了紧。
没有喜欢,也没有讨厌——只是试图理解。
这句话,从某种角度来说,很温暖;从另一个角度,又很孤独。
一个人,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失去了所有的情感羁绊,看任何人都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是一种怎样的状态?
不是冷漠,而是——空白。
一种等待着被填满的、巨大的空白。
而她,她们,正在努力地、一点一点地,往这片空白里填入颜色。
红色是南大梧桐道的晚霞,金色是愿力汇聚的光柱,黑色是安倍真吾的阴谋,白色是陈家老人在窗前目送他们离去的白发。
还有更多的颜色,等待着他自己去发现,去记住。
……
北京西郊,干休所。
陈昊拎着外卖,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
外卖已经凉了,他却一口都没吃。
他盯着地上的落叶,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锦盒,让他看一眼里面的经书,然后马上合上,仿佛多看一秒都会被偷走似的。
他想起爷爷说:“这是你曾爷爷留下来的,是宝贝,不能弄丢了。”
他想起自己偷偷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到网上,底下一堆人羡慕嫉妒恨,他得意了好久。
可现在,那个宝贝,被他爷爷亲手送给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林先生……”他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却又想不起来。
他掏出手机,打开搜索引擎,输入“林国师”。
页面跳转出来。
密密麻麻的新闻、帖子、资料。
陈昊的眼睛一点一点瞪大了。
……
与此同时,陈家老宅。
陈建军站在窗前,看着林羽的车消失在小区门口,转身对坐在沙发上的父亲说:“爸,您真舍得?”
陈老先生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舍得。那是经书,不是锁在柜子里的金条。锁着,一百年还是一本烂纸;交到能发挥作用的人手里,它才能活过来。”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目光有些悠远。
“我父亲当年收下这本经书,不是因为它值钱,而是因为那位高僧的托付。那位高僧把经书交给我父亲,是希望正法久住、众生安乐。如今,林先生能做的事,比我父亲多得多,也比那本经书本身多得多。经书在他手里,那位高僧的愿力,才能真正实现。”
陈建军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爸,您说得对。”
“对了,”陈老先生忽然想起什么,“你儿子刚才那个态度,回头好好说说他。二十多岁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的。”
陈建军苦笑:“我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