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1/1）

文琪回到重海的那天，有些冷了。风吹的猛了些，把一些枯黄的叶子吹得七零八落。她站在风中，竟然生出了些被抛弃的失落感。回忆过去，似乎有着好多温存。想想现在，仿佛堆了数都数不清的麻烦。

文琪没有让鸿扬来接她，因为她不知道，当面对鸿扬的时候，该怎样去表现。平静吗？好像不太合适，太激动吗？又似乎找不到激动的理由。所以，还不如自己走走，在落叶中，在车窗里。

文琪是在晚上的时候，才给鸿扬打的电话。电话里的声音很嘈杂，鸿扬应该还在送着外卖。文琪怕路上出事，便简单说了两句。文琪先问了鸿扬父亲的病情。鸿扬说好了很多，如果情况一直这么好的话，下周也许就可以回家，进行长期的康复治疗了。

“那很好啊！回家以后一定要一直用药。还有……”说到这里，文琪停顿了一下。她听到那边鸿扬问了一句：“是这个吗？”显然是在问外卖。然后，鸿扬又问文琪：“还有什么？”

“咱们明天晚上见一面吧！我们不是都有话要告诉对方吗？”

“好。”说完一个好字，两个人就都沉默了。文琪说了句明天见，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文琪和鸿扬见面的地方约在了重海人民医院门口。像是早就说好了似的，两个人都提前三十分钟抵达。好像这里是她们爱情开始的地方，好像这里对两个人来说都很方便，都很值得回忆。

那一个夜晚，或许成了他们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时刻之一吧！那一晚，他们应该都流泪了。

两个人的话从什么地方开始的呢？日后，鸿扬已经不太记得了。文琪呢？只记得一个大概，似乎是从杨玉的婚礼说起。说来说去，就说到他们自己。

“你母亲和我谈过了，我觉得，她的话并不是没有道理。的确，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成功，也可能很久才会成功，还可能根本就不会坚持下去。文琪，我一直想给你一种让你轻松的生活。我知道你喜欢西藏，喜欢画画，也喜欢看电影。但这些年，你一直在忙碌，你都没去过西藏，没再画过画，也没有看上几场电影。”

“我想，如果还要继续下去，你会因为这场爱失去自我，我不想看到那样的你，但现在的我，根本就无力改变这些。我爸的医药费，我要还。而且，很可能要还上好几年。身边乐队的朋友一个一个离开，我对音乐就快没了信心。我不知道，我到底要不要继续唱下去。”

“我现在感觉，生活很无情，每个人都是苦的。但你可以不用这么苦的。因为你爱上了我，所以，你要承受本来不应该承受的东西。文琪，我不想我爱的人背上这么大的压力。”

文琪听着，听着，眼泪堆满了双眼，流了出来，在脸上肆无忌惮的滑落着。鸿扬拿出纸巾，为她擦着眼泪。其实，鸿扬自己也哭了。从毕业到现在，他实在承受了太多，太多。

“鸿扬，我还想说，其实，你为什么不相信我怎么想的呢？我只想身边有你，就可以把所有的疲惫清除干净。生活怎么样，都可以的，我可以不看电影，不去西藏，不画画。我可以和你一起离开这里，去哪都行，只要你愿意。但我不可以没有你啊！要是没有了你，我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鸿扬，你能不能答应我，让我们两个人一起来面对，这些苦难，都会过去的。我们两个人，一起撑，怎么样？你如果想回家，我陪你回去，我可以辞掉这里的工作，我可以去你们那里的医院，你想唱歌，我支持你，你不想唱了，我陪着你。别离开我，好不好？”

文琪望着鸿扬，用那双带着眼泪的眼睛。

“对不起。”鸿扬摇了摇头，放开和文琪拉在一起的手。“文琪，你那么优秀，不应该嫁给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我配不上你。”说完，鸿扬转过身，走了。

当鸿扬走出很远的时候，文琪突然大声喊道：“鸿扬，你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人，但你是一个混蛋，一个懦夫。可我该怎么办，我还是喜欢你。我们做一个约定好不好？”说到这里的时候，鸿扬已经消失在了文琪的视线里。文琪的声音渐渐弱了下来，最后这句话，声音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我们约定，很多年后，如果我们再次相遇，那时候，如果你没娶，我未嫁。我们再在一起，好不好？”

鸿扬转过了角落，但并没有再往前走去，他在听着文琪给他的约定。但他什么都没听到。好久好久，鸿扬从那个角落里走了出来。他在想着，如果文琪还在那里，他就不走了，不离开她。但文琪消失了。那一刻，鸿扬看着街道，仿佛在看着一个空****的荒漠。那一刻，他的心也一样，空****的，没了所有东西。

鸿扬在那晚点燃了人生第一根烟。抽着烟，他想到了曾经周亮说过的一句话。那天，他说：“没关系的，这种东西，以后都要会的。”这根烟，此刻，也许已经不仅仅是一根烟了。

看着烟雾和星光，鸿扬嘴中喃喃自语：“文琪，如果万一哪天，我们真的又一次遇到了。那时候，如果我没娶，你没嫁。我们再在一起，好吗？”

烧过的烟灰，随着风，掉进了虚空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