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 朽(2/2)
夺舍?恢复力量?
这两者都不太像,而且这满地的怪物也绝不是慈明能够轻易对付的,最关键的是,没有从秘境中出来的钥匙,他根本出不去,只能和武祖在这里干耗着。
“我想干什么,我真的不想啊……”武祖笑完之后,突然低落下去,咬在聂玉鸣胸前,低头不语。
慈明现在实在有些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
“小子,生气吗?”
“管你屁事。”
“想杀我吗?”
“当然。”
“我教你啊。”
慈明疑惑地看向低着头的武祖,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我教你,杀了我。”武祖抬起头,眼中精光乍现,千百年前武祖的气势散出,如一棵开枝散叶撑破天空的巨树。
慈明眼睛和武祖对视,眼前的黑暗陡然变换。
刺目的光线从头顶上绿叶的缝隙中落下,慈明抬手挡住,缓缓适应这种明暗的变化。
“哈,哈……”
身边不远处,传来一声声练拳时的喝声,听起来是个不大的少年。
“是武祖。”慈明厌恶的想道。
绕过一棵大树,眼前一个长相清秀的少年郎脱了上衣,在树下练拳,不时跑到旁边的木桌上翻看那一本秘籍,看起来像是忘了接下来的招式。
一切都是那么正常。
时间流转,少年郎已经变成了一个面向刚毅的男子,带上一把新打的铁剑要出去闯**。
别了挚友,别了青梅,毅然踏上寻仙问道之路。
一路行算不上顺利,但少年凭借着习武打下的底子走了过来。
站在某个山门外面,看着仙人们在天上飞来飞去,畅想自己今后的道路,或许就和现在的自己彻底告别了。
男子踏上长长的阶梯,每上一层,便觉得心中浩然气多了一分。
就像设想的一样,他因为灵根出众,被宗主看重,收为弟子。
看上的女人也纷纷倒贴,什么天才,宗门之女对其一见倾心。
修士的一生很长,会经历孤傲到亲和的改变。
男子在最孤傲的时候,一次比武,被一个天才踩在脚底下,一脚接着一脚,踩烂了灵根,踩碎了前程,踩坏了传宗接代的东西。
一切如同泡影,男子被赶了出来,趴在山门前,就像几十年前刚到时候。
那时是站着,现在是趴着。
回到村子里,挚友年过半百,根本不认识这个还维持着年少时模样的朋友,给了几顿饭,就被老婆吵吵着将其送了出去。
至于青梅,被一个大户人家买走,玩了几年死了。
慈明最后看见的,是男子坐在一座坟头前,将那些辉煌的过去,哭着说了出来。
随后慈明眼前如同镜花水月一般散开,武祖仍坐在那一片光br> 慈明问道:“你给我看这个是要干什么?”
“我活该吗?”武祖问道。
“你不是要教我怎么杀了你吗?后悔了?”
“我活该吗?”武祖又一次问道。
“不是你死就是他死,没什么活该不活该。”慈明冷言道。
“这就是你想的吗?很好,很好,你比我通透。”武祖袖袍一挥,慈明眼前场景又变。
武祖回到了那个少时习武的树林中,当时习武最多只是强身健体,完全没有和修士对抗的实力。
但既然能被称为天才,武祖的悟性绝对不能用寻常人的标准来看。
他有过修仙的经历,对于真气有过感悟,或者说,他现在就是一个在有鳞境失去了灵根的慈明。
但他走向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武祖埋下一颗颗种子,像一个没有感情的种树人,如复一日的劳作。
某天,他埋下了一颗槐树的种子,这枚种子是他在梦里得到的。
醒来时,嘴里就含着。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他还是郑重的将其种下,守在一边,不吃不喝。
等到这个种子长出来,就死了吧。
武祖坐在郁郁苍苍之中,自言自语道。
但命运给了他这一枚种子,就不会轻易让他死去。
他开始感受到种子生长的律动,和他身体内的五脏六腑共鸣,一下又一下,像一面战鼓重重擂下。
这一颗种子,种在了武祖的心里。
奇妙的是,慈明也能感受到这股震动,看来这才是武祖给他看这一切的目的所在。
年轻的武祖敏锐的把握到了这个机缘,闭上眼,开始全身心的感受身体和种子之间的共鸣。
从种子破皮生出嫩芽,藏在泥土之中等着某天破土而出,再到长成幼苗,冲上云霄,开始吸收天地间的真气将叶子洗炼的犹如翡翠。
最后,无数片的叶子落下,飘向四面八方。
武祖的境界也从完成了从破障境到寻游境的变化。
慈明以为,武祖现在只是想让他参破从吞云境突破到寻游境,他也确实有了一些感悟。
但武祖并没有离开。
眼睛紧闭,身前的大树叶落又长,不知过去了多少个秋冬,树干在一天天的干枯。
慈明能感受到武祖胸口那股震动越来越强烈,也渐渐意识到,可能不论再过多久,这棵树都不会倒下。
树已经死了,但是遍布大地的根茎将树干完全支撑了起来。
武祖睁开了眼。
身下小山开裂,山石四散。
那股气息绝对不是寻游境的气息。
最后,武祖看了慈明一眼,慈明犹如雷击,晃神间又回到了秘境之中。
老朽的武祖已经站了起来,正在脱下身上那一件绣着猩红色花纹的黑袍,盖在聂玉鸣身上,朝慈明招了招手说道:“告诉你,我跟天下人撒了个谎,武道的极限并不是寻游境,而是,不死不灭的,朽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