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溪边垂柳(2/2)
“你在前一个空间里几乎杀完了所有的人,说说你的感受。”农仪恢复了那种超然的状态,整个人在慈明眼前像是一道影子,光影绰绰。
“没什么感受,就像吃饭,睡觉,修行。如果我的人生是一条线的话,他们出现在了我那条线上,头顶上写着,杀掉我。”
“他们的罪需要命偿吗?”
“他们没有罪,他们只是出现在了不应该出现的位置,说了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所以他们死了。”
“你对死看的很淡。”农仪意味深长的看着慈明。
“可以这么说。”
“我问过很多这次来到这里的人,他们告诉我,我做的没有错,离开家,去追寻所谓的大道。你觉得呢?”
“很蠢。”慈明不假思索道,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合适,补充道:“太蠢了。”
“你难道没有初入大道的兴奋痴狂吗?”农仪没有生气,语调也没有任何变化。
正一宗上的十几年,慈明过的就像这个女子一般寡淡无味。
见慈明摇了摇头,农仪眼前一亮,说道:“你或许是能解决老夫憾事的最佳人选。”
“你所说的憾事就是,在修行和竹瑶之间选择了修行,而现在觉得对不起竹瑶是吗?”
“怎么解?”农仪问道。
当年他通天境巅峰即将突破,按照师父所说的寻找在凡间世留下的因果,避免度过天劫时道心不坚而失败。
他留在凡间世唯一的因果就是竹瑶,他来到当初离开的地方,那里的人们已经繁衍了几代,但都记得一个站在小路边眺望的女人。
农仪走遍了村子,根据他们嘴里的描述得到竹瑶余生的故事。
那座草屋已经不在了,他根据自己的印象重建一座一模一样的,搬出一个小马扎,在草屋门口枯坐了数十年,以为自己可以靠着时间,磨净这几百年来对竹瑶的亏欠之意。
可事与愿违,每天竹瑶都好像活过来一样,在院子里砍柴,喂鸡,挑水,偶尔会撩起耳边的垂发冲着他莞尔一笑。
修行这种事情,前半段和后半段完全是两回事。
年轻人以为自己有几百年的时间,可以完全不在意凡尘俗缘。
可真的清高孤独的活了上百年的修行者,往往最在意的就是尘缘。
因为活的太久,他们知道了分离的痛,所以对每一份尘缘都倍加珍惜,只求能在离开的时候,少一分时不我待的愧疚。
农仪最后放弃了,用自己的法宝掩日葫芦建造这个秘境,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放不下这件事,指望分离出的神魂能够听到几百年后的人对于这件事的解释。
道与情,有的解吗?
慈明回道:“对于我来说,不过是陪着她终老,看着她入土,转身便可通天。对于天赋不佳的人来说,种地与修道,都是修行,都是生活,我会劝他们种地。”
慈明顿了一下,看着农仪的眼睛说道:“对于你来说,修道究竟是在修什么?有人修长生,有人修无敌,有人修他人。修真一途说到底不过是种地的人偶得天地之精华,欲叩问苍天。修真为何,一道天雷劈下,答案也随之而来,修一生。”
“你这这种不上不下的修真者,只要过好一生,大道如何?竹瑶又如何?溪边垂柳罢了。”
“你,多大了。”
“二十岁。”
“不,这不可能。”
“我长的很显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