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每个家庭都有秘密（四）（1/2）

鸡汤面升起了蒸腾的水汽。

而赵见风只是轻轻吹了吹。

“有人关心我，我已经很开心了。”赵见风说着，左手挑筷子吃了一口面条，他嚼了嚼，咽下去，“世界本来就是因为利他主义而在变好，我为人人人人为我。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保险，不是吗？”

陈娴昀点点头：“好有深度的样子，谢谢你开解我。”

“没关系，人如果有钱就会变得善良，这也是马斯洛需求体系的一种解读，我做保险，一开始就是为了赚钱，现在就已经是单纯的为他人送福利了。”赵见风说着喝了汤，接着想起什么似的，腾出右手发动车子，打开空调。

陈娴昀注意到，赵见风是左右手都惯用的。

记忆中施舲也是这样。

那时候陈娴昀初中二年级，她已经知道施舲是陈老师的学生。有一天是星期日，施舲家里清洗地热管道，他就到陈老师家里的客厅写理科作业。

当时陈娴昀不敢特别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施舲面前，就打开了房门，坐在自己的桌前看老师留的《海底两万里》，那书有趣是真的，陈娴昀总是偷偷看施舲也是真的。

陈娴昀记得最深的一个细节就是陈老师给施舲冲了一杯蜂蜜水，递过去的时候，施舲把右手的笔给了左边接着把没写完的结果填上，而右手接过了杯子，不忘谢过陈老师，再喝了两口。等到中午一起吃饭也是，施舲用左手拿筷子吃饭。

等到晚上施舲离开的时候，陈娴昀傻乎乎地试了试用左手拿筷子，把陈老师笑的不行，陈老师给她解释道，施舲之所以能用左手吃饭写字是因为他本来是左撇子，后来被父母强制矫正才做到了左右手贯通。

陈娴昀觉得还是纵横职场多年的杨昱祺女士眼光老辣。

“所以你以前是左撇子吗？”陈娴昀问。

听到这个问题，赵见风愣了一下，顿了顿才说：“我……？好像是生来就这样吧？我记不太清，太小的事儿，或者我自己不喜欢的事儿，都记不清楚。”

“哦，那我不问了。”

赵见风笑了笑：“没关系，我不介意——不过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吧！”

赵见风有点腼腆，似乎是终于有了他不好开口的事儿：“你是，为什么，出生的呢？”

你是，为什么，出生的呢？

陈娴昀皱起眉头。

倒不是说这个问题有点冒犯，陈娴昀虽然神经过敏内心脆弱，但是在相熟的人中间，她就没那么讲究了。

就是，这个问题实在有点难，就仿佛是哲学三问一样。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会思考到这个问题。哪怕吃饱了撑的或者喝多了，去猜美国核武器的密码，都也不会想这个。

陈娴昀就从来没想过。

如果把大多数人类看作自然界中动物，那么每个新生命的诞生都是为了繁衍；但是人类和其他细化到有准确名称的动物一样，都有着复杂性。所以，每一个人类新生命的出生还有为什么出生，答案总是不一样的。但是呢，似乎又都是能归类的。

起码，很常见的有一些，随便举一举，都有三个：

有些夫妻是守旧的传统的，他们认为找到一个异性去结婚、生孩子、抚养孩子、养老然后让孩子继续这一流程是人生的必然；有些夫妻只是孩子不小心有了那就留下了，他们可能不相爱，他们可能相爱，他们有孩子的时候，可能结婚了，也可能没结婚，他们只是起码当时觉得他们应该负责；有些夫妻呢，只是失去了原有的爱情，试图用一个拥有共同血缘的新生命来粘合他们的人生。

但是陈娴昀，好像都不是。

赵见风有些尴尬：“对不起，好像冒犯了你？”

陈娴昀否认了：“不是，真的不是被冒犯了……我就是在想该怎么说。”

赵见风迷惑不解：“这话怎么讲？”

“我父亲母亲，是相爱的，毫无疑问，至今我有的时候都觉得我多余，”说着陈娴昀笑了出来，“不过我的出生似乎是个意外，往前反推二十五年的话，我父亲博士才准备毕业，我母亲的事业也在上升期……即使他们没有讲，我也能感觉出来。而且那个时代对于男女的文凭和经济实力有差别是很不看好的，再加上他们当时并没有结婚。怎么来看我都是投胎都没有眼力劲儿的坏小孩。”

“所以呢？”

“我想说自己生于爱情，但是又觉得这个答案不是很完美。”

赵见风倒不在意：“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事儿，你没有答出为什么，就已经很完美了，因为有明确目的的事儿，往往就不那么存粹了。”

陈娴昀就抬杠的心上来了：“哦？为了让世界更美好而卖保险，不存粹呢？”

赵见风吃瘪地瘪瘪嘴。

陈娴昀笑了起来。

赵见风也笑了，他清了清嗓子说：“哎呀，不要抬杠啊，我说认真的，你想啊，要是有个落选的韩国小姐生了孩子，就是想要孩子代替自己进入娱乐圈，成就一番事业，而且这个想法比爱还多，不是很可怕吗？”

陈娴昀听出来了，赵见风还准确的在代替上加了重音，于是认同道：“这倒是。”

“等等，不会你……？”

赵见风正在吃面，所以他点头又摇头，直到吃下去才说：“我是说，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就是为了摆脱那样的事发生，你能理解吧？有时候你看见的我，是故作的我，不是真正的我。别忘了，我可是一个挂。”

陈娴昀觉得这答非所问。

或许，这也是一种答案，只是陈娴昀听不懂。

这个时候，车外的雨小了，赵见风也正好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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