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无法抹去的记忆(七)(2/2)
李想他就搬了张扶手椅子坐在床边背对病房门,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看着手机屏幕……他并没有玩手机,而是看着屏幕在给估计是已经快睡着的阿鲲读书。
那本书陈娴昀刚好看过,是爱伦坡的,显然爱伦坡的故事不适合读给快睡着的人听:
“……‘你胸口还疼吗,福德玛先生?’
“这回他回答得很快,但是比以前更听不清了:
“‘不疼,我要死了’。
“我觉得在那时继续惊扰他并不合适,于是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做什么,直到F准时到来。那时太阳已快升起。F发现病人还活着时表现出了天大的惊讶,他摸了摸他的脉,又把镜子放到他唇边,然后要求我和这个‘梦游病人’说话。我照办了,说:
“‘福德玛先生,你还在睡吗?’
“跟以前一样,回答是几分钟之后才发出的;在那过程里那快死的人似乎在聚集精力,准备说话。在我第四次重复发问时,他很微弱地、几乎听不见地说:
“‘是,我还在睡,要死了。’”
——是《福德玛先生病历》,一则读起来十分诡异的科幻故事,关于疾病,关于催眠,反复强调生死。被福德玛先生在化为腐败的血肉之水之前还能说话,所以陈娴昀觉得这个故事是爱伦坡在强调精神远比身躯坚强。
但是这个故事在医院听,着实吓人。
就连病房里柔柔的黄色灯光都没能让画面温馨起来,哪怕那灯光给李想渡了金边儿。
陈娴昀便敲了敲门,进了房间,坐在了床沿上。
李想停止了朗读,他笑了笑,声音如常:“你来了?”
“不用小声说话吗?”
“不用,他不会被吵醒,也不会留心道我们说什么。”李想说着起身,给陈娴昀又搬了一张扶手椅过来。
陈娴昀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于是她问:“为什么是爱伦坡?”
“因为刚好这本书出现在我的限时免费页面里。”李想答道。
也算是个理由。
“所以你止息了阿鲲的痛苦了吗?”陈娴昀问。
李想摇头:“他的痛苦从未能离开他,只不过是他没意识到罢了——如果你有心,你会注意到,阿鲲说过:‘但是,我不希望靳笙为这种人背上人命。’很多事就是这样,已经不在明显的疼痛了,但是他依然存在着,就是不太想得起,就像是陶梦,她只是在穿比基尼的时候才能想起七岁的时候做过阑尾炎手术,而那个时候没有微创,她有留疤。”
陈娴昀听到这还以为是李想知道靳笙为什么暴走,吓得一愣……但是很快她反应了过来,想起那天的场合。
“为什么?难道他暗恋靳笙。”
“当然不,他就是本能觉得不应该由女孩子动手罢了。”李想说着叹气,“说起来,你知道吗,他今年二十八,工龄也才只有三年,我说的是全部工龄。”
陈娴昀没用想一会儿就听出不对了。
因为陈娴昀一开始就知道,阿鲲是一家非常普通的大专毕业的,大专也就读三年,就算是十九岁的尾巴高考,那么二十二三岁怎么也毕业了,加上最后一年基本上都在实习,那么等到当下的二十八岁那他就是个有着六年工作经验标准社会人了。所以说这中间必然是空了起码两年。
“他也当兵去了?”
李想苦笑:“他可不是去当兵,他是中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被送进了少年管教所。”
陈娴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听到了什么?少年管教所?
“因为打架斗殴?”
“理由其实是他在学校仓库里单方面地把一个男生打到住院——不过我可以和你保证,这件事并不是他干的,他只是主动走出来顶包的……他是个顶包的,被感化教育了很久。”
“那……其实把那个男生打到住院的……是黎绪嫣吧?”
李想半晌没有说话。
陈娴昀就知道自己这是真的猜对了。
等到李想再张口说话的时候已经是有几分钟之后的事儿了:“是的,是黎绪嫣,而且这件事已经发生了超过十年,我个人建议你不要看了,越陈旧的事被翻出来就会越难受。”
闻言,陈娴昀挑眉:“那么,你的意思是可以讲给我听喽?”
李想静了一会儿,他说:“不,我不能,那太痛苦了,有机会还是让他自己和你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