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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名望带来权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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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被引导着弯腰坐进后座,老警察的手按在她的头顶上方,一副“保护嫌疑人头部不撞车门框”的样子。

但力道,比必要的重了那么一点。

老太太的额头磕在了车门框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哎,小心头。”老警察说。

语气很关切。

周围的人群看着这一幕。

没有人替老太太说话。

刚才还围在她身边安慰她的那几个人,早散进了人群里,一个都找不到了。

车门关上。

老警察拍了两下车顶,绕到副驾驶上车之前,又朝棚子方向看了一眼。

他朝林恩的方向微微点了下头。

林恩没有擡头,他还在继续做着义诊。

巡逻车启动,掉头,消失在街角。

从头到尾不到五分钟。

直到警察离开,众人才好像突然清醒过来。

今天之前,他们只是听说过林恩。

但“名气”是个抽象的东西。

在手机屏幕上看到它的时候,它和你没关系。

它是别人的世界,和排队等义诊、担心房租到期、攒零钱买药的日子隔着一层屏幕。

但,刚才那五分钟把这层屏幕撕开了。

一个在这社区住了三十年的白人老太太,搬出了科尔曼议员的名字,这个名字在布朗克斯是有用的,至少在停车罚单和邻里纠纷的级别上是有用的。

大家的态度都变了。

排队的人不再窃窃私语了。

前面的人接受检查的时候,后面的人老老实实等着,手机都放下了。没有人插队,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再问还要等多久。

那些说过“应该报警”的人,现在低着头看手机。

那些喊过“叫儿童服务管理局”的人,突然对人行道上的裂缝产生了浓厚兴趣。

没有人再提虐待的事了。

卡西拉着黑人母亲退到角落里,把手机上的页面一条一条翻给她看。

儿童医疗救助计划:

审批最快三十天。需要提交收入证明、住址证明、监护人身份文件。

她在快餐店后厨洗碗,现金结账,没有工资单。房子是跟人合租的,租约上没有她的名字。光是把材料凑齐就要两周,然后再等三十天。

白血病不会等三十天。

大都会和蒙特菲奥里的慈善减免:

第一步是确诊,她没有保险,门诊挂号费一百二起步。确诊之后建档,提交治疗方案,两到三周。然后排财务委员会的审核,又是两周。慈善减免的前提是证明你穷,但穷人连证明自己穷的流程都走不起。

直接去急诊:

急诊不能拒收。但急诊只处理急性症状,体征稳定后,没有保险的患者就会被要求出院,附上一张门诊随访单。

三条路,一条都走不通。

卡西关掉手机屏幕。

黑人母亲看着她。

“那怎么办?”

和上午那个肩袖撕裂的工人的问题一样。

卡西站起来,往棚子外面看了一眼。

人群还在,刚才那些道歉的人还在。

卡西走回义诊棚子,清了清嗓子。

“各位。”

队伍里的人擡起头。

“刚才那个孩子,你们都看到了。她的病治得好,但治不起。”

卡西把手伸进白大褂口袋,碰到了钱包。

跟林恩干黑诊所之后,她已经不像住院医那会儿掰着手指过日子了。

她的眼睛先扫了一圈。

排队的人,穿清洁工制服的,推婴儿车的,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痕迹的。

这条队伍里凑不出一个月的房租。

指望他们捐款,杯水车薪。

但卡西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人行道阶上那个粉色挑染的女孩身上。

手机架在膝盖上,镜头对着义诊棚子,直播间的弹幕还在滚。

卡西不知道那个直播间有多少人在看。

但她知道,屏幕后面的人,口袋比这条队伍里的深。

她翻开钱包,拇指拨了一下。

一遝二十的,几张十块,两张五十。

她抽出一半,大概十来张,在手里捏了一下。

二百三。

如果这只是捐给那个孩子,二百三够了,意思到了。

但如果这是做给镜头看的,不够。

她看了一眼药房方向。

黑人母亲抱着孩子坐在塑料椅上。

三岁的女孩,单亲妈妈,没有医保。

小时候,隔壁的蒂娜也是三岁。

那时候,蒂娜每天放学跑到奎因家门廊上,和卡西姐妹几个一起抢彩色粉笔画人行道。

有一年冬天蒂娜开始发烧,断断续续烧了一个月。

然后她就不来了。

门廊上少了一个人,粉笔画从五种颜色变成四种。卡西问她妈,蒂娜去哪儿了。

她妈说,搬走了。

后来卡西才明白“搬走了”是什么意思。

卡西把钱包倒过来,把剩下的钞票全抖了出来。

一遝皱巴巴的纸币摞在折叠桌上。

“这有四百六十,是我身上所有的现金了。”

消防栓旁边的黑人小伙子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球鞋。鞋头磨出了灰白色,上个月才跟室友借了两百块交电费。

从新泽西来的拉丁裔男人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了钱包,又缩了回来。一个半小时的车程,光油钱就要三十多。

穿清洁工制服的中年男人盯着桌上那遝钞票,手垂在身侧。兜里有钱,但那是下周的地铁卡和午饭。四百六十块钱孤零零地摊在折叠桌上。

风翻动了最上面那张十块钱的边角。

五秒。

十秒。

卡西站在桌后,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没做任何让人觉得被架在道德高地上的动作。

这条队伍里的人凑一块儿,凑不出一个月的房租,她知道。

阿琼走了过来。

他在人群外侧站住,扫了一眼桌上那遝皱巴巴的钞票。

阿琼解开衬衫第二颗扣子

没犹豫。笔尖落在支票上,数字一笔写完。

签名,撕下。

支票放在四百六十块钱旁边。

“我代表药房,捐赠一万美金。”

周围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万。

人群终于开始动了。

消防栓旁边的黑人小伙子,从牛仔裤后袋里掏出一团揉皱的钞票,拍在桌上。

看起来有四五十块。

“我妈说了这个月别乱花钱。”

他搓了搓鼻子。

“但我妈要是在这儿,她肯定第一个站出来,掏得比我多。”

从新泽西来的拉丁裔男人翻了翻钱包,抽出两张十美元。犹豫了一下,又抽了一张五块的。“回去没油钱了大不了跟我嫂子借。”

穿清洁工制服的中年男人解开工装裤侧袋的纽扣,摸出一把零钱。一块一块、五块五块地数出来,码整齐了,放在桌上。

十三块。

他的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黑色痕迹。

钱放下以后,手缩回去,在裤腿上擦了一下。

抱着孩子的拉丁裔年轻妈妈走过来,从婴儿推车的储物袋里翻出一个信封。

信封上写着“房租”。

她抽出一张十美元的钞票。

犹豫了一秒,又抽了一张出来。

钞票继续往桌上堆。

五块,十块,一块,二十块。

面额越来越小,间隔越来越长。

有人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三枚二十五美分的硬币。犹豫了一下,还是放上去了。

075美元。

075美元和10000美元摆在同一张桌子上。

重量一样。

但不是所有人都走了过来。

穿运动套装的黑人女性站在棚子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

十分钟前,她还信誓旦旦地说“我邻居家的小孩就是这样,后来发现是她妈打的”。

五分钟前,她跟着所有人一起向黑人母亲道歉。

现在,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转身朝街角走了。

那几个从外区开车过来的人开始往自己车的方向走。

白人妇女拉着两个孩子,脚步很快。

“妈妈,那个小朋友怎么了?”

“上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从街对面传过来。

戴棒球帽的非裔老头坐进驾驶座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义诊棚子,摇了摇头,关上车门。

他们来的时候车程一个半小时,只为让林恩免费看一眼膝盖。

走的时候三秒钟。

有人说只带了信用卡。有人说去取款机,然后再也没回来。

有的人在掏口袋。

有的人在找借口。

道歉的嘴和掏钱的手,从来不长在同一个人身上。

卡西数了数桌上的钱。

连同阿琼的10000,加上零零散散的钞票和硬币。

12147美元零75美分。

是35万的34。

程岚站在桌后,计算器还亮在手机屏幕上。

她把手机翻扣在桌面上,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这个数字。

卡西把钱收进一个牛皮纸信封,写上金额,递给黑人母亲。

“先拿着。”

然后她转过身,走回自己的位置,拿起那叠手写的社区资源清单。

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的。

卡西拿起笔,在空白页最上面写了几个字。

“儿童白血病紧急救助。”

她开始在脑子里翻那些积攒了二十多年的、关于这个系统的每一条缝隙。

但这一次,所有的缝隙都太窄了。

笔尖停在纸面上,没有落下第二行字。

卡西在想还有没有什么办法。

然后她的余光捕捉到一个人。

一个女人从街角的方向走过来。

五十多岁,中等身材,深棕色的头发在脑后挽了一个低髻。

洗旧了的灰蓝色棉质外套,里面是白色圆领t恤,脚上是深色平底鞋,肩上挎了一个帆布袋。卡西和她对上了眼。

是伊芙琳。

卡西在新闻里见过这张脸。政治版面,偶尔出现在头条

那个要竞选议长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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