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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4章 封锁的男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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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煞的双手虽然被锁链缠绕,但就在酒壶飞到近前的一瞬间,他的手腕极其灵活地一翻,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他的手掌恰好从锁链的缝隙中伸出,一手一壶,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两壶酒。

动作干净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仿佛他不是被囚禁了百年的人,而是一个好整以暇等着朋友递酒的闲人。

“吆喝,又是上次的好酒。”冥煞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酒壶,鼻子凑上去闻了闻,脸上立刻露出了满意的神色,“这酒不错,有股子劲道,比上次的还烈。”

他一边说着,一边单手拧开了酒壶的盖子——那盖子被某种术法封住了,普通人拧都拧不动,但在冥煞的手里却像是个普通的瓶盖一样,咔哒一下就开了。

他举起酒壶,仰头便往嘴里倒,喉结上下滚动,咕嘟咕嘟地灌了好几大口,酒液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胸前的锁链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那锁链上的符文被酒水浸润之后,暗红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几下,像是在抗议这种粗鲁的对待。

“啊——”冥煞放下酒壶,发出一声满足的长叹,“痛快!这酒配这破地方,倒是给这百年如一日的日子添了点滋味。”

张凡没有客气,他径直走到冥煞旁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下来。那块石头位置极佳,正好在冥煞的右手边,不高不矮,坐上去刚好能和冥煞平视。石头的表面被磨得光滑——不是被风化的,而是被人坐了太多次磨出来的。

很显然,张凡不是第一次坐在这块石头上了。

他从怀里掏出自己那壶酒,拧开盖子,也仰头喝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落入胃中,一团热气从腹腔升腾起来,驱散了深山中那股阴冷的湿气。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被锁链困住,一个坐在石头上,中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各自喝着各自的酒,谁也没有急着说话。

山谷里很安静,只有泉水叮咚的声音,偶尔有风从山壁间吹过,发出呜呜的响声,像是山谷在叹息。

过了好一会儿,张凡才开口,声音不大,带着几分感慨。

“这一晃都十年了。”

他微微偏头,看着冥煞被锁链缠绕的身躯,目光中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纯粹的、属于老友之间的唏嘘。

“当年我就想找个清静的地方修炼,误打误撞来到了这里,认识了你。”

十年前的张凡,需要一个完全隔绝外界的地方来沉淀和修炼。

他听说了这座深山的诡异,便独自前来探查,没想到山里住着一个被锁链困了不知多少年的人——更没想到的是,那个被锁链困住的人,非但没有对他发动攻击,反而对他身上的炁产生了兴趣。

两人的相识,与其说是一见如故,不如说是两个异类之间的自然吸引。

“哈哈哈——”冥煞仰头大笑,笑声在山谷间回荡,震得头顶的树叶簌簌落下,“我也没想到自己被封锁了百年,原本以为自己要这样一直下去,没想到能认识你这个疯子。”

他说“疯子”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任何贬义,反而带着一种亲昵和敬重。

在他的认知里,张凡确实是个疯子——一个明知道他身上被下了无解的封印、明知道与他交往可能给自己带来无穷麻烦、却依然每隔一段时间就跑来陪他喝酒的疯子。

这种疯,是冥煞在这百年囚禁中遇到的最温暖的事。

两人相视一眼,然后同时大笑起来。

笑声在山谷间回荡,驱散了黑炁带来的阴冷和压抑,让这片死寂的深山难得地有了几分生气。那些缠绕在冥煞身上的锁链似乎也被这笑声震得微微颤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像是在无奈地伴奏。

笑声渐渐平息,两人又各自喝了一口酒。

沉默了一会儿,张凡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方才那种轻松闲聊的语调,而是多了一丝沉重,一丝愧疚,一丝不甘。

“冥煞,”他看着手中的酒壶,声音低沉,“我还是没有找到解救你的方法。”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像是不愿意让冥煞听得太清楚,但又不得不让他说出口。每一次来,他都会说这句话。十年来,一次不落。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无奈。

他试过很多方法——翻遍了玄门的典籍,查访了异人界的炼器高手,甚至暗中接触过一些擅长封印之术的隐世高人——但所有的方法最后都被同一个结论堵死了:困住冥煞的这些锁链,不是普通的封印。

那是一种已经超越了当今异人界认知的古老封印术,其原理之深奥、结构之精密、力量之强横,远非现有的任何解封手段所能应对。

那些刻在锁链上的符文,每一个都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座城池的恐怖力量,而这些符文组合在一起,构成了一套几乎完美的封印体系——既能持续压制冥煞的炁,又能自动修复任何外来的破坏,甚至能吸收一切试图破解封印的能量,将其转化为封印本身的动力。

简而言之,越是试图破解,封印就越牢固。

无解。

这两个字,是张凡经过无数次推演和验证后,不得不接受的结论。

但他不愿意接受。

所以他还在找,还在试,还在一遍又一遍地说着那句话——“我还是没有找到解救你的方法。”——不是在向冥煞交代,而是在给自己一个交代,一个还没放弃的交代。

闻言的冥煞,没有露出任何失落的表情。

他甚至都没有抬头看张凡,只是继续仰着脖子喝酒,仿佛张凡说的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而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寒暄。

“我知道。”

他放下酒壶,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酒渍,语气平淡。

“你的实力强,这一点我知道。我认识的人中,能比你强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但是——”他微微侧过头,看了张凡一眼,那只漆黑的眼睛里没有怨恨,没有不甘,只有一种看透了世事之后才会有的豁达和坦然,“这个封锁,不是靠实力就能破的。它是无解之物,当年布下这道封印的人,用的已经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反而上扬了几分。

“能认识你这个朋友,我已经知足了。”

这句话说得极其真诚,没有任何勉强和伪装。

冥煞在这深山中被困了百年,百年的孤独足以让任何一个人发疯——但他没有。

他不仅没有疯,反而活得很通透,很洒脱,像是一个在囚笼中悟了道的苦行僧,把百年囚禁当成了一场漫长的修行。

而张凡的出现,是这场修行中最意外的收获。

一个肯来看他的人,肯陪他喝酒的人,肯十年如一日地寻找解救他方法的人——对冥煞来说,这已经是意料之外的恩赐了。

他从不奢望自由,因为他知道那不可能。他只期望偶尔有人来,说说话,喝喝酒,让他知道自己还没有被这个世界彻底遗忘。

张凡做到了。

所以他说,知足了。

闻言的张凡笑着摇了摇头。

那个笑容里有无奈,有心疼,有不服气,但更多的是一种被信任和依赖之后的温暖。他知道冥煞说的是真心话,但他也知道自己不会因此就放弃寻找。

就算再找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只要他还在,他就会继续找下去。

“知足个屁。”张凡骂了一句粗话,语气里却听不出半点怒气,“你知足,我还不满足呢。老子交的朋友,不能就这么被锁一辈子。”

冥煞闻言愣了一下,然后又笑了起来,笑声比刚才更大,更爽朗。

“你这个疯子。”

“彼此彼此。”

张凡举起酒壶,朝冥煞晃了晃。

冥煞也举起自己的酒壶,与张凡隔空相碰。

“叮——”

两壶酒在空中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像是两只酒杯在宴席上碰了一下。

清脆的碰杯声在山谷间回荡,和着泉水的叮咚声和风过山壁的呜咽声,像是一首只属于两个人的乐章。

然后两人同时仰头,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酒液入喉,辛辣而滚烫,像是吞下了一团火焰,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但那股热意却在胸腔中化作了一股暖流,驱散了深山的阴冷,也驱散了心头那些沉甸甸的东西。

黑炁在两人周围缓缓流动,锁链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响声,泉水叮咚不绝。

两个男人,一个坐着,一个被锁着,就这么在这与世隔绝的深山之中,喝着酒,吹着风,度过了一个安静的下午。

谁也没有再提封印的事。

有些话,说一遍就够了。剩下的,都在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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