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铁船向北，破晓而行（2/2）

城市正在醒来，晨光渐渐驱散黑暗。对于大多数港岛人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寻常日子的开始。

铁壳船切开墨色的海水，向着预定的公海坐标破浪前行。船舱随着海浪微微摇晃，发动机的轰鸣是这片密闭空间里唯一持续的背景音。

昏暗的顶灯下，张卫东依旧昏迷在角落，呼吸粗重而不稳。赵建国、孙援朝、李卫国三人围坐在小桌旁，就着冷水啃着船上准备的干粮，补充急剧消耗的体力。

长时间的紧绷和激烈行动后，骤然松弛下来的神经，让身体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

船舱里一时无人说话，只有咀嚼声和吞咽声。

最终还是孙援朝先打破了沉默，他咽下一口压缩饼干，目光扫过这虽然简陋但功能齐全的船舱，又想起这几天在港岛的所见所闻，忍不住低声道：

“老赵，李哥，说句实话……这几天在那边，看着那些高楼大厦，霓虹灯亮得跟白天似的，街上小汽车密密麻麻，商店里吃的用的堆成山……跟咱们那边，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卫国没吭声，只是默默喝着水，但眼神里也流露出复杂的情绪。

他是沉默寡言，但不是没有感受。香港的繁华、自由、以及那种赤裸裸的资本力量，对他们这些来自物资相对匮乏、思想高度统一环境的人来说，冲击是直观而强烈的。

赵建国慢慢放下水壶，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壶身。他没有立刻反驳或赞同，目光投向舷窗外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仿佛能穿透这黑暗，回望那片刚刚远离的、光怪陆离的土地。

“援朝，卫国，”

赵建国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淀后的冷静，甚至有一丝严厉，“你们看到的，是高楼，是汽车，是堆成山的商品。这没错，港岛是比咱们那边富裕，物质上是丰富得多。”

他顿了顿，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看向两位战友：“但你们要记住，你们看到的，是资本主义的表象。是建立在剥削、不平等、以及殖民地畸形繁荣基础上的‘繁华’。

那里是有钱人的天堂，但也是无数底层人挣扎求生的地狱。你们在街上，难道没看见蹲在墙角捡剩饭的？没看见那些被黑社会欺压、敢怒不敢言的小贩？没看见警察和黑道勾结，法治形同虚设？”

孙援朝和李卫国神色一凛，点了点头。

九龙城寨的罪恶与肮脏，街头黑帮的嚣张，普通市民的惶恐，他们都亲眼目睹，甚至亲身卷入。

“易瑞东同志，”

赵建国继续道，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他是个能人，也是个有良心、有祖国情怀的同胞。他在那种环境下，能把报纸办成揭露黑暗、为民请命的利器，还能在关键时刻，冒着天大的风险帮助我们，这份胆识和立场，值得我们敬佩和感谢。

但你们要清楚，在港岛，像他这样的人是极少数。那个大染缸里，更多的是唯利是图的商人，是投机钻营的政客，是醉生梦死的蛀虫，还有像张卫东这样逃过去、以为能逍遥法外的败类！”

他的声音压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所以，这次任务回去后，关于在香港的所见所闻，尤其是关于资本主义社会‘繁华’的一面，以及我们接触到的某些具体人物、生活方式。

包括易瑞东同志提供的具体帮助细节，除了向上级做必要的、客观的汇报之外，在私下里，严禁**向任何人，包括家人、亲友、甚至是不相关的同志，多谈一句！更不允许有任何羡慕、向往的言论！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