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修树如修心（2/2）

他不再像第一次去时那样带着戒备和紧张，也不再急着要完成什么，更像是去一个熟悉的地方走走。

他有时候会遇到同一位神兽，对方看到他只是远远地停一下，然后又继续自己的事。

他见过几次那头银白色的巨狼。

对方没有走近，也没有避开，只是隔着一段距离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开。

某一次从神界回来时，他没有直接回武魂都，而是在城外那条官道上停下来，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田野。

稻子又熟了，金黄色的，一片连着一片，风一吹就涌起层层叠叠的波浪。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自己刚来武魂都时，那时候他还小，那时候他每天想的都是怎么变强。

他站在路边那片金黄色稻浪前，站了一会儿。

他回到供奉殿时，天已经快黑了。

千仞雪正坐在廊下，手里端着一本书，他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院子入口处看着她。

月光刚升起来不久，在她身上落下一层浅淡的银白色。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抬头。

他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脚走进院子里，在她身边坐下来。

她把书合上，放在膝头。

“今天回来得晚了一些。”

凌风说：“在路上看了一会儿稻子。”

千仞雪说：“好看吗？”

凌风想了想。

“好看。”

那天夜里，凌风坐在廊下，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完，听到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想起自己这些年走过的那些路，想起那些赶路的日子，想起那些站在城墙上看远方的傍晚，想起那些在演武场上反复挥棍的清晨。

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

他站起来，把空茶杯放回廊下的托盘上，然后转身进屋。

月光照在他身后，把他短短的影子留在了青石板上，像是某种安静的确认，像是一次不必言说的抵达。

冬天来得比往年晚一些。

城外的梧桐叶已经落尽了，但第一场雪迟迟没有落下来。

空气干冷，风从北边吹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能渗进骨头的凉意。

凌风每天清晨还是会去演武场练功，只是穿得厚了一些，呼出的白气在面前散开，很快就消失在空中。

他在一个黄昏收到了一封来自神界的信，信是毁灭之神派人送来的，用的是一张边缘泛着微光的紫色信纸，上面的字很少，像是不愿意多写。

信上说，神界理事会将在次月召开一次会议，议题涉及下界与神界边界的长期管理。

作为新晋神官，凌风需要出席。

信的末尾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催促的语气，更像是一份通知，平静地告知了他日程安排。

凌风看完信，把信纸折好收进衣襟里，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喝他那杯已经半凉的茶。

千仞雪坐在他对面，正低头拨弄一块剥了一半的橘子。

她没有问他信上写了什么，她只是把剥好的橘子放在碟子里，推到他面前。

凌风拿起一瓣橘子放进嘴里，酸中带着一点甜，果肉在舌尖上散开，汁水渗进牙缝里。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说：“下个月要去一趟神界开会，可能会在外面待几天。”

千仞雪点了点头，没有问会议的内容，只是说：“那走之前记得把院子里那棵树的枯枝修一下。

风大的时候总是刮到廊下的窗棂。”

凌风说：“明天就修。”

第二天上午，凌风站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把修枝剪，仰头看着那些横生的枝丫。

金辰路过时停下来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