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撤回去,我拿什么脸见王上?(1/2)
章台宫书房。
舆图铺满案面。辽东在最右端,山脉纵横,河流密布。蓟城到襄平的路线用朱砂标出来,沿途关隘、渡口、补给点,小红点排成一线。
李信出发九日。
最近一封军报三天前送到。
竹简上的字刻得潦草,行军中匆忙写就:
“燕王残部退入千山,踪迹难觅。山中积雪没膝,骑兵无法展开。粮秣消耗过半,马料不足七日。请示方略。”
嬴政把竹简压在舆图上。
一端压着襄平,另一端指向千山。
他从袖中摸出木板,放在竹简旁边。
勿使敌歇。
燕王喜的算盘很清楚,带着残部钻进深山,目的就一个字,拖。
辽东的冬天就是他的城墙,秦军补给线拉到极限,大雪封山之后,李信要么追到粮尽冻死,要么撤兵。
燕王在等,等秦军自己走。
嬴政的手指在千山的位置点了两下。
他一停就找事。
嬴政提笔。帛书铺开,落笔极快。
“示李信:不求决战,只求不停。”
“日以轻骑扰其前哨,截其樵采汲水之路,使其不得安营。夜以鼓角火光断其眠,一更一扰,扰而即退,不予接战。”
“三日一换队,前队退后休整,后队接替骚扰。我军轮替得歇,敌军片刻不宁。”
笔尖顿了一息。
“粮秣不足,可分兵就食于辽东各邑。燕王逃路之上,百姓久苦于征调,以秋毫无犯换粮,足支十日。”
最后一行,四个字,“敌停我扰。”
嬴政放下笔,帛书卷起,装入铜管蜡封,私印按上。
赵高在旁研墨,手上动作没停过。
“送黑冰台,走信鸽线。”
赵高接过三只铜管,退了出去。
门关上。
书房里只剩炭盆噼啪的声响。
……
辽东,襄平以北六十里,雪没了马腿。
李信站在一道矮坡上,手里攥着斥候送回的皮条。
皮条上用刀尖刻了几个字,墨冻住了写不了,只能刻。
“燕军入医巫闾山东麓,峡口仅容二骑并行。”
他把皮条塞进甲缝里,抬头看向北面。
天灰白一片,分不清哪儿是山脊,哪儿是天际线。
风从东北方向灌过来,裹着碎冰渣子打在铁盔上,叮叮响。
副将韩平站在他身后三步,嘴唇冻得发乌。
“将军,粮袋里还有两日的量。”
李信没接话。
“马料更紧,最多撑三日。三日之后,马先倒。”
韩平的声音被风撕碎了一截,“蓟城补给线拉了一千二百里,就算现在回头,也得走十二天才能到最近的屯粮点。”
李信还是没说话。
韩平深吸一口气,把最后那句话顶了出来。
“将军,撤吧。”
安静了三息。
“撤回去,然后呢?”李信的声音很平。
韩平张了张嘴。
“王上给了十五日粮。第九日了。”李信转过身,目光扫过坡下的骑阵。
三万人缩在雪地里,铁甲外裹着灰扑扑的鸭绒衬里,缩成一团一团。
马匹挤在一起取暖,鬃毛结了冰碴,呼出的白气连成一片雾。
“我跟王上说十五日够了。”李信的声音低下去,“撤回去,我拿什么脸见王上?”
韩平的嘴闭上了,李信重新转向北面。
峡谷。
他派了三批斥候去探。
第一批五个人进去三个,回来一个,说谷内窄道两侧都是燕军哨位,箭矢密得像筛子。
第二批干脆没回来。
第三批学乖了,没进谷,沿着山脊绕了半圈,趴在崖顶往下看,画了一张草图带回来。
草图上,燕军营地扎在峡谷腹地一片开阔地上。
两面山壁,一面水涧,一个窄口。
天然的口袋阵。
硬攻,五千人塞进去都展不开,让人家一锅端。
围困,没粮。
李信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
日头开始往西沉,雪原上的光一寸一寸暗下去,影子拉得老长。
蹄声从南面传来。
李信偏头,一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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