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贴近（1/2）

眼前的几处踪迹在古兰格的眼中化为猩红的指引，如同暗夜中流淌的血脉，蜿蜒向前，延伸向矿场深处那些不为人知的角落。

跟着现有的线索，二人又接连发现了好几处可疑现场。

废弃的矿道入口，堆砌的矿石废料旁，甚至是一些看似毫无关联的枯树下，都残留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如同墨迹干涸后的诡异痕迹。

在古兰格追踪痕迹的同时，折枝也会在一旁帮忙观察周围，她那双浅粉色的眼眸虽然不如古兰格的血瞳那般能洞察本质，却也有着画师特有的敏锐——对色彩、对形状、对一切“不协调”之处的直觉。

一连串的发现，却又始终连不起来。

原本安定的矿场周围，出现了许多残像分布的危险地带。

那些怪物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来无影去无踪，只留下一地狼藉和目击者惊恐的证词。

在调查的同时，古兰格不得不抽出精力将其逐一解决——血刃出鞘，残像碎裂，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但一味地追寻踪迹，却始终无法得到新的进展。

哪怕直觉告诉自己，这件怪事大概率是人为造成，却始终没有直接的证据支持。

他无法直接从这几缕蛛丝马迹还原出现场，对于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更是一头雾水。来来回回，还是很难跳出最初的问题圈。

残星会在经历过之前的怨鸟泽事件之后，在这段时间又变得消停不少。

对于此处的频率异常，古兰格很确定与他们无关——无论是从规模还是从事件的严重程度，都与之前无法比拟。

但眼前的异常，又不能放任不管。

在又一次撕碎眼前的怪物之后，古兰格收刀转身，注意到了一只紧跟在自己身后的折枝。

她站在那里，微微喘息着，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贴在白皙的肌肤上。

那双眼眸虽然依旧努力保持着专注，但眼底已经浮现出明显的疲态。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衣角，指节微微发白，显然是在强撑着什么。

古兰格看着她的样子，眉头微微蹙起。

不知为何，他能看出来——折枝是有些体弱的。

不是那种病入膏肓的虚弱，而是一种天生的、如同瓷器般需要小心呵护的体质。

按理说，此次事件和她的画师身份几乎可以说是毫无瓜葛。

她本可以安安静静地待在画室里，继续她的创作，而不是跑到这危机四伏的矿场来冒险。

古兰格中途曾不止一次地劝说过，告诉她一路上可能会遇到不小的危险，建议她先行离开。

但她却始终坚持跟在古兰格身后。

尽管在遇到残像的时候，古兰格都会下意识将她护在身后，用自己宽阔的背脊挡住那些张牙舞爪的怪物。

但一直这样无意义的奔波，对于眼前的少女而言，说轻松那是假的。

她很累了。

她需要休息。

古兰格停下脚步，转过身。

“折枝。”

折枝正低头看着地面上的某处痕迹，听到呼唤，连忙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紧张：“……啊？古兰格先生，出什么事了吗？”

古兰格无奈地叹了口气：“额……已经说过很多次了，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折枝的脸颊微微泛红，低下头，声音轻得像蚊子：

“……唔……我……”

古兰格摆了摆手，不再纠结于称呼的问题：

“好了。对于眼下的调查，我们已经花费了不少时间了。先坐下休息一下吧。”

折枝连忙摆手：“那个，古兰格先——”

她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嘴巴张了张，又闭上，脸颊的红晕更浓了。

古兰格：“……”

折枝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然后重新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那个……古兰格……我……我可以坚持的。我也是共鸣者，不用这样为我考虑的……”

古兰格没有立即回话。

他转身，走到身旁一棵枯树下，靠坐下来。树冠稀疏的枝叶投下斑驳的阴影，将他半张脸隐在暗处。

他抬起眼，看向还站在原地、手足无措的折枝，重复道：“时间还没有紧迫到这种程度。坐下，先休息一会儿。”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和。

折枝看着他，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怯生生地走到古兰格一旁，小心翼翼地坐下。

“我……我明白了。”

她坐下的时候，刻意与他保持了一臂的距离。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整个人绷得像一根拉紧的弦。

尽管表现得那么坚强，古兰格还是看出了她坐下时那不易察觉的、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是自己考虑不周了。

现在，还是先将眼下的线索整理一下吧。

传闻中的奇画师、突然袭击人的残像、忽隐忽现的幻象……看似毫无关联的种种，却又以一种奇特的方式联系在一起。

突破口，到底在哪里？

他们已经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眼下，必须想办法转换思路了。一直停留在同一个问题之上，恐怕不是个办法。

绕不出的谜团始终困扰着古兰格。他只能苦恼地摆弄着手中的枪——将那柄老式的猎人手枪在掌心中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金属的冰凉触感让他纷乱的思绪稍稍沉淀。

坐在身旁的折枝，看到了古兰格的烦恼。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她苦于自己无法帮上忙。尽管自己也坚持着要调查这些事，但从这一路上来看，在怪物出现的时候，自己始终是被护在身后的那个。

如果说不是古兰格先生的邀请，自己一个人独自调查，结果可能会比现在还要差。

作为共鸣者，在遇到危险的时候，却还是只能躲在他人身后。

自己好像……确实没能帮上什么忙。

少女忧虑于自己的一无是处。在大半天的调查之中，自己似乎连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讲过。

她提不起勇气主动提出建议。可就这样让古兰格一个人思考……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古兰格。

他的苦恼，早已经暴露无遗——微微蹙起的眉头，紧抿的唇角，还有那双盯着枪管、却明显没有聚焦的眼眸。

‘不行……只是分担一下古兰格先生的压力，我一定可以做到的。’

‘可我又应该说什么呢……我们之间好像没有共同话题吧……’

少女再次望向古兰格。

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那柄老式手枪上。

那是一柄造型古朴的枪，枪身线条流畅而优雅，带着一种与今州主流制式武器截然不同的、富有艺术风格的复古美感。

金属表面经过精细的打磨，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如同某种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有了，这个话题应该可以。’

捋顺了一下复杂的内心戏，折枝终于选择鼓起勇气搭话。虽然自己提不出来有用的建议，但仅仅是两句闲聊，自己一定是可以做到的。

‘说不定……这样可以让古兰格先生放松一点呢！’

她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怯生生地开口：“那个……古兰格……”

困于思路中的古兰格听到少女的呼唤，猛然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他转过头，赤金色的眼眸对上那双浅粉色的瞳孔，眨了眨眼：“啊……怎么了，折枝？”

折枝的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

“那个……你的枪……看起来很特殊呢。好像和现在夜归军使用的型号不同……似乎是一种很奇特的艺术风格呢……”

古兰格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枪，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啊……这个嘛。这把枪确实是很复古的类型，只不过风格上参考了我自己记忆中的印象……是我自己做的。”

他将枪在手中转了一圈，枪管指向天空，又收回胸前：

“虽然说夜归军使用的型号有自己天然的优势，但我自己的武器选择，还是更多地考虑了我自己的战斗风格。”

折枝回想起之前在遇到残像时，古兰格那令人安心的背影——挺拔、坚定、如同不可逾越的高墙。

她轻轻笑了笑：“嗯，很有凌厉的风格呢！”

古兰格看着手中的枪，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因为我的能力特殊，所以我的武器存在很大的局限性。从原材料上就无法复刻，我没有采用正常的矿石，而是……”

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嘶……等等。”他的眉头猛地皱起，赤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矿石？”

折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欸？怎么了嘛？”

古兰格的脑海中，灵光乍现。

他想起来了。

在鸣式战争之后的养伤期间，他曾用过血液凝成的矿石打造武器。

为了测试与普通材料的区别，他从一位矿石商人那里购置过不少原材料进行对比。

而在今天调查的人中，恰好还有这一位没有找过。

他那里，应该会有遗漏的线索。

“有了！”古兰格猛地站起身，赤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多亏你了，折枝，多谢！”

折枝还没来得及反应，古兰格已经俯下身，一双有力的大手从她腋下穿过，稳稳地将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诶——？！”

折枝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被那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托起，后背贴上了他宽阔的胸膛。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比常人略高，带着一种如同冬日暖阳般的温热。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侧，将她稳稳地固定在身侧，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两人的身体，在这一刻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少女的背脊贴上他胸膛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淡淡硝烟、阳光和某种独特气息的味道，将她整个人笼罩。

那味道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

折枝的大脑，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啊啊——那个古……古兰格先生！我已经休息好了，可以不用这样……请等等啊！”

她的声音拔高了好几个调，带着明显的慌乱和羞窘。

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了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从耳根蔓延到脖颈。

她的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想要推开他，又觉得不妥；想要抓住他，又觉得更加不妥。最后只能悬在半空，如同两只不知所措的小鸟。

古兰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似乎有些冒失了。

但他没有松手，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抱姿，让少女靠得更稳一些。

“抓紧了。”他简短地说，然后迈开步伐，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折枝只能僵硬地缩在他怀中，整张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低着头，不敢去看他的脸，只能看着地面在眼前飞速后退。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矿石特有的涩味。

她悄悄地、悄悄地，伸出手指，轻轻抓住了他衣襟的一角。

…………

临近目的地时，古兰格才想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他将少女小心翼翼地放了下来，退开一步，微微欠身：“抱歉，刚才太着急了，没来得及征求你的同意。”

折枝站在原地，低着头，脸色绯红，一时间有些大脑过热。

她花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从那种“整个人被抱在怀里”的冲击中回过神来。

“没……没关系……”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弱弱地回复了一声，然后马上又红着脸偏过头去，不敢再看古兰格。

直到现在，脸上那淡淡的红晕依旧未消散。

古兰格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涌起一丝歉意，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

听到脚步声，石琅抬起头，目光先是落在古兰格身上，随即又转向他身后的折枝，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哎呀，折枝，好久不见啊！”石琅放下手中的锤子，站起身，热情地打招呼，“你的颜料这么快又用完了吗？”

折枝从古兰格身后探出头，声音还有些发虚：“没……还没有……”

巧合的是，折枝也认识这位矿石商人。因为自己的画师身份，她常常需要材料来制作颜料，石琅这里便是她常来的地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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