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薪火入海，万龙同悲（2/2）

灵池的沸腾愈演愈烈，龙皇虚影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那悲怆的龙吟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只剩下沉重的、仿佛拉风箱般的喘息声。三日时限？现在看来，恐怕连三个时辰都未必有！

“没时间了。”冷凝玉看向被炎烈小心放在灵池边缘石板上的姜晚，又看向那沸腾的池水，以及池水中隐约可见的、如同黑色血管般蠕动的“归墟根须”。

她快速将刚才的设想——以姜晚为引，以其壬水源戒、龙魂珠、混沌框架为基，尝试净化灵池泉眼的方案——简要告知众人。

“这太冒险了！”药婆婆第一个反对，老脸涨红，“她现在是吊着一口气！再送入那池子里，被死寂和龙族残念一冲，必死无疑！更别说还要去对付那些鬼东西！”她指着池底隐约可见的黑色“根须”。

孙大师也急道：“是啊！凝玉长老，这丫头虽然命硬，但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啊！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海千秋、蛟十三、凌寒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中也充满了疑虑和沉重。他们都见识过姜晚的坚韧和特殊，但眼前的绝境，似乎已经超出了个人能力所能扭转的范畴。

“没有别的办法了。”冷凝玉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龙皇前辈残魂将散，灵池崩溃在即。一旦灵池彻底被污染、泉眼枯竭，下方镇压的龙魔本源破封而出，北海立成死域！届时，我们所有人都要死，外面无数生灵也要陪葬！”

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姜晚苍白的脸上：“姜小友身负五行源戒与混沌之种，乃龙皇前辈亲口所言‘变数’与‘希望’。她之前能引动、净化裂缝力量，如今补全度更高的壬水源戒与同源的灵池力量共鸣更强！这是唯一可能起效的路径！”

“至于风险……”冷凝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知道。所以，需要有人为她护法，分担压力，争取时间。”

她看向炎烈：“炎烈道友，你功法属火，对死寂有克制，且与姜小友默契最深。你可愿携她一同入池，护她周全，直抵泉眼？”

炎烈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愿往。”

“好！”冷凝玉又看向药婆婆和孙大师，“药婆婆，你精通丹理生机，孙道友，你擅长阵法器械。我需要你们二人，在池边构建一个临时的‘乙木生机转化阵’和‘水行灵气过滤阵’，尽最大可能，将我们携带的所有乙木属性灵物和水行灵石的力量，提纯、转化，注入池中，为姜晚提供外部支援！”

药婆婆和孙大师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决然。药婆婆咬牙：“老身拼了这把老骨头！所有库存的‘乙木精粹’‘海魂草’‘千年雪莲心’……全拿出来！”孙大师也狠狠点头：“老夫那些压箱底的‘聚灵阵盘’‘属性转化器’……也豁出去了！”

“阵老，”冷凝玉看向一直在全力维持通道入口处简易屏蔽阵法（暂时阻挡怪物）的阵老，“灵池结构你最了解，由你居中调度，协调内外阵法，寻找最佳的能量注入点和姜晚行进路线。”

阵老抹了把额头的汗，用力点头：“交给我！”

“海道友，蛟统领，凌寒，”冷凝玉最后看向受伤不轻的三人，“你们的任务是守住这最后的防线。一旦我们开始，外面的怪物很可能会发狂冲击。无论如何，在我们出来之前，绝不能让它们打断仪式！”

海千秋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凝玉长老放心，除非我等死绝，否则怪物休想踏过此线！”

蛟十三咧嘴，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正好老子还没杀够！”

凌寒冷然点头，长剑斜指地面，剑气再凝。

分工明确，决心已下。

没有时间再犹豫，也没有退路可言。

冷凝玉走到姜晚身边，蹲下身，轻轻握住她冰冷的手，将一股精纯温和的冰寒灵力渡入她体内，护住她最后的心脉。然后，她取下自己发髻上那支冰凤衔珠步摇，轻轻插在姜晚的鬓边。步摇上的冰晶珠子散发出柔和的淡蓝光华，形成一个微弱的防护罩。

“姜小友，北海苍生，皆系于你身。请……务必醒来。”

她低声说完，起身，看向炎烈：“准备好了吗？”

炎烈已经将姜晚重新抱起，用几根结实的冰蚕丝带将她小心固定在自己胸前，确保不会在池中脱落。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周身赤红真元缓缓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而坚韧的火铠，同时将一部分力量小心翼翼地包裹住姜晚。

“走！”

冷凝玉一声令下，率先跃入那沸腾翻涌的青碧淡金“湖泊”！

入水瞬间，难以形容的粘稠、沉重、冰冷，以及无数混乱悲怆的龙族残念，如同亿万根钢针，狠狠刺向她的神魂！即便以她元婴后期的心境和修为，也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骤白。但她琴音自鸣，护住灵台清明，同时引动壬水源戒的一丝气息（她自身也修炼精纯水行功法），勉强在身周撑开一小片相对“有序”的区域。

炎烈紧随其后，抱着姜晚跃入！

轰！

赤红真元与池水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剧烈的嗤嗤声和大量蒸汽！炎烈感觉如同跳进了滚烫的油锅，又像是坠入了万载冰窟，极冷与极热、死寂与龙威、无数混乱的意念疯狂冲击着他的真元和神魂！他咬紧牙关，将赤鳞刀意催发到极致，化作一层赤色光罩，将他和姜晚牢牢护住，同时按照阵老之前指示的方位，朝着池底泉眼方向奋力下潜！

池水粘稠得如同胶质，下潜阻力极大。更可怕的是那些无处不在的、如同黑色血管般蠕动的“归墟根须”，它们仿佛闻到了鲜活生命和纯净力量的气息，疯狂地朝着两人缠绕、穿刺而来！

冷凝玉在前开路，琴音化作无形的音刃，不断斩断靠近的根须，但根须数量太多，再生速度极快，斩之不尽！

炎烈则依靠赤鳞刀焰的净化特性，将敢于靠近的根须灼烧、逼退，艰难地跟在冷凝玉身后。

越往下，压力越大，光线越暗，只有池底深处那一点微弱却顽强的、被无数黑色根须重重包裹的淡金与青碧交织的光芒，指引着方向。

池边，药婆婆和孙大师已经红了眼，将身上所有相关的材料、灵石、阵盘不要钱似的堆出来，在阵老的指挥下，手忙脚乱却高效地搭建着两个临时的复合阵法。阵法的光芒亮起，开始艰难地抽取、转化着那些灵物和灵石的力量，形成两股相对精纯的乙木生机流和水行灵气流，小心翼翼地向池中姜晚和炎烈所在的方位灌注而去。

外部，海千秋三人吞下激发潜力的丹药，强提精神，死死守住灵池边缘。外面的怪物潮在最初的忌惮后，似乎感应到灵池内部正在进行的“仪式”，变得更加狂躁，开始不顾龙威压制，悍不畏死地发起冲击！战斗，再次爆发，且更加惨烈！

灵池深处。

炎烈感觉自己的真元如同开闸洪水般倾泻，神魂在无数残念冲击下阵阵刺痛。怀中的姜晚依旧昏迷，但她的壬水源戒，在接触到同源的池水、感受到外部注入的支援、以及炎烈纯粹火行真元的刺激后，光芒越来越盛！那湛蓝中带着暗金与微青的流光，甚至开始主动扩散，在炎烈的赤色光罩内，又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温润的水行护膜，反过来分担了一部分压力，并隐隐引导着那些注入的乙木与水行力量。

同时，姜晚心口的龙魂珠，也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金光，小龙魂的虚影仿佛苏醒，发出无声的悲鸣与呼唤，与池水中无数龙族残念产生了某种共鸣，让那些疯狂攻击的残念出现了一丝混乱和……迟疑？

“有效果！”冷凝玉精神一振，琴音更加高亢清越，劈开前方更加密集的根须网，“快！接近泉眼了！”

前方，那点被黑色根须包裹的光芒已经近在咫尺！可以看清，那是一个只有丈许方圆的小型“泉眼”，泉眼中心，一团拳头大小、不断明灭、由淡金与青碧色光芒交织而成的奇异光团，正在极其缓慢地旋转，散发出微弱却精纯无比的“先天水精”与“乙木龙源”气息。然而，无数粗大漆黑的“归墟根须”，如同恶龙的触手，深深刺入光团之中，疯狂吮吸、污染着它的力量，甚至试图将其彻底拉入下方的无尽黑暗（那里隐约传来更加恐怖、暴虐的龙魔意志波动）。

泉眼的光芒，已然黯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

“就是现在！”冷凝玉厉喝，“炎烈！将姜晚送到泉眼正上方！以她的壬水源戒和龙魂珠为引，接引外部净化力量！”

炎烈怒吼，榨干最后的力量，赤红刀光轰然爆发，将周围纠缠的根须暂时逼退，抱着姜晚，如同离弦之箭，冲到了那泉眼正上方！

他将姜晚轻轻托起，让她悬浮在泉眼之上。

瞬间！

姜晚的壬水源戒爆发出刺目的湛蓝光华！那光芒中，暗金纹路流转，一点青碧之色前所未有地清晰！戒指仿佛活了过来，产生一股强大的吸力，主动牵引着下方泉眼中那奄奄一息的光团，以及外部药婆婆他们灌注而来的净化力量！

龙魂珠金光大放，小龙魂虚影腾空而起，环绕着姜晚飞舞，发出阵阵龙吟，那龙吟不再是悲怆，而是带着一种……呼唤与引导的意味！

昏迷中的姜晚，眉头忽然微微蹙起。

她的意识，在那青碧光芒的守护和无数外力的刺激下，于无尽的黑暗与破碎记忆中，捕捉到了一丝光，听到了一声跨越万古的、更加清晰的呼唤：

“薪火……传人……以尔之血魂……承吾之遗志……”

“净此污秽……续此传承……”

“斩断……归墟之触……”

仿佛福至心灵，又仿佛本能驱使。

悬浮在泉眼上方的姜晚，右手，无意识地，缓缓抬起。

五指张开，对准了下方的泉眼光团，以及那些刺入其中的、蠕动不休的漆黑根须。

壬水源戒的光芒，龙魂珠的金光，外部灌注的乙木水行灵光，在她指尖汇聚、交融。

一点无法形容其色泽、仿佛蕴含着混沌初开、水孕万物意境的微光，在她指尖悄然浮现。

然后，她指尖向下，轻轻一点。

点在了那团奄奄一息的泉眼光团之上。

嗡——！！！

整个灵池，乃至整个灵冢空间，乃至外部那巨大的镇龙柱裂缝，都猛地一震！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